仍旧如此。
“拆的是哪里?”
陈管事指给他看。
闻砚生蹲下来,手指在墙脚摸过一遍,捻起一点碎灰。石灰细,里面掺着粗砂,指腹搓过以后留下一层淡白。他低头看了一阵,把手拍干净。
“匠人怎么说?”
“说墙没问题。”
“那多半真没问题。”
陈管事苦笑:“没问题才叫人睡不着。”
闻砚生想想:“也是。”
他起身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
很轻。
步子不快,踩过院中湿砖以后在门前停下。
闻砚生回头。
来人站在廊下。
廊灯从侧面照过来,先照亮他肩头尚未干透的雨痕,再往上才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身形比闻砚生略高,穿玄灰窄袖长衣,腰束革带,外袍颜色极深,灯下几乎近黑。黑发束得利落,只用一枚暗色簪子固定,眉骨深,鼻梁挺直,右眉尾横着一道很浅的旧痕,不仔细看便会被灯影略过去。
他长得很好。
却不是第一眼便让人觉得亲近的好看。眉眼过于沉静,嘴唇也习惯性抿着,像一个不大愿意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开口的人。
陈管事已经迎过去:“应大人。”
闻砚生看了他腰间那枚铜牌一眼。
听事所。
临川人多少听说过这个地方。城里有些事情,衙门不管,和尚道士又未必管得明白,最后便会送到那里去。闻砚生知道,却从没进去过。
应照野向陈管事点头,视线很快落到闻砚生身上。
“闻砚生?”
“是。”
“应照野。”
两个人算是认识了。
没有更多话。
应照野走到墙前,也敲了几处,问的问题和闻砚生方才差不多,只是更细。哪日开始、什么时辰、屋里当时有什么人、拆墙前后声音有没有变化。陈管事答到后来,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把这六夜写成一本账。
闻砚生坐在旁边听。
应照野问完才看他:“你听过了?”
“墙还没响。”
“平常的。”
“听过。”
“有异常吗?”
“没有。”
应照野点了一下头。
闻砚生原本还等着他问自己都听见了什么,见他竟然就此作罢,反倒多看了他一眼。
亥时将近,周宅渐渐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