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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太子殿下献计（第1页）

苏墨玉的马蹄踏进京城南门时，暮色正沉沉地压下来。他身后是穆晨押着的一辆囚车，赵远缩在铁栏后面，一身囚衣沾满灰尘，低头蜷着不敢看人。随行的还有两箱从雨槐县地窖中搜出的军械。

他预料过回京后必然会有一场硬仗。太尉手下门生故吏遍布各部，雨槐县被端的事不可能瞒得住。可他没料到对方的反应会这样快、这样精准。

当天夜里，穆晨还在大理寺交接证物，一队禁军便围住了崇国公府。为首的将领是禁军副统领周康，面上客客气气地说“陛下有旨，请大人暂居府中无令不得出入”。

苏墨玉站在正厅台阶上，看着那队禁军鱼贯而入、分列在府门两侧，面沉如水。

第二日朝堂之上，太尉赵鸷出列时步履沉稳，手里捧着一封奏章，声如洪钟：“陛下，臣有本奏。御林军指挥使苏墨玉私调御林军离京，擅越州县，未经三司核准便处斩官员商户，违制用刑。此等行径，已悖人臣之礼、触朝廷之纲。若纵容之，恐有违刑法。”

三皇子李彻随即附议：“启禀父皇，儿臣听闻雨槐县商户钱某等人皆被当街斩首，且未经刑部核准、未报大理寺备案。苏将军此举亦有越权之嫌。父皇当严加查问，以正视听。”

太子李政阳出列，神色依旧淡淡：“父皇，雨槐县一案乃卢越细作案的延伸，苏指挥使奉旨在先，虽调兵未及明奏，然事急从权。若过分拘泥于章程，边关若生变数，何人敢临机决断？儿臣以为，可命三司会审雨槐县案卷，待查明铁器私铸之实情，再论苏将军功过不迟。”

圣上端坐龙椅，目光在太尉与太子之间移了一回，最终落向阶下苏墨玉俯首的身影。“准太子所请。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雨槐县案卷，点清所有查获军械，限期半月结案。苏墨玉暂留府中候查，案结之前不得擅出。”

账册锁进了三司的档房，赵远被扣在诏狱里，他本人则被禁足在国公府中，消息递不出去，外头布好的棋无人落子。

而太尉那边，新任御史中丞许耿已经入座三司席上，此人原本是赵鸷的幕僚出身，三年前被保举为御史，武忠被革职后，他一路升至中丞之位。

禁足的第三日夜里，苏墨玉借着府中采买的小厮往外递了一封密信。信到了东宫案头，太子拆开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信中内容寥寥数语，说的却是同一个困局：三司里，御史台那一席握在许耿手里，刑部那人摇摆不定，谢砚舟虽在，却独木难支。账册虽能除掉一些太尉的人空出朝中职位，但若赵远在堂上翻供，御史台再从中做手脚，整桩案子怕不会轻易结案。

李政阳将那封信放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进青瓷碟中。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了望国公府的方向，灯火如豆，隔着重重的宫墙与街巷，看不真切。

“张逆，”他唤了一声。

太子侍卫张逆从门外进来，躬身抱拳：“殿下。”

“派几个人守好赵远的牢房，孤担心太尉会灭口。”李政阳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多少情绪，“另外，替我盯着许耿。”

张逆领命而去。李政阳在窗前站了片刻，夜风灌进来，吹动他案头几张公文纸的边角。他伸手压住纸页时，指尖碰到一张叠好的短笺。

那是方才底下人呈上来的，他当时正要出门去前殿议事，随手便搁在了案角。此刻展开，目光扫过去，先是微微一顿，随即眉头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信上的字迹端正收敛，笔锋却透着一种压不住的利落，像一把收在鞘里的薄刃。

内容不长，寥寥数语，却将他困了半夜的那个局翻了个面，信中指出许耿三年前还在江南任官时有一桩旧案，被当地百姓递过万民伞，却同时被同僚参过“徇私枉法”。那桩案子后来被压了下来，但卷宗并没有销毁。

信中写道：赵鸷推许耿上御史台，是因为许耿手上有他想要的把柄。可反过来想，许耿手上未必没有赵鸷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卷宗里那桩旧案的苦主，如今就在京郊。

李政阳将那短笺又看了一遍，目光在“京郊”两个字上停了片刻。

他缓缓放下短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审慎的意外——像是他原本以为棋盘上只有两个人在对弈，忽然发现第三个人已经无声无息地坐到了桌前，手里拈着棋子，姿态从容。

青竹县的庄子上，孟清言寄出那封信后又在祖母身边留了两日。她每日陪祖母在菜园里走一走，午后在暖阁里翻几页旧书，吃着知意端来的桂花糕和醉蟹，面上看不出半点急色。可到第三日清晨，她起了个大早，自己在屋里收拾了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