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言走过去在一旁坐下,祖母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腕,又看了看她的面色,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却没有多问。她只是拍了拍自己身旁的锦垫,语气慈爱而平淡:“坐了这么久马车,累了吧?先歇着。厨房炖了山药排骨汤,一会儿多喝两碗。”
“谢谢祖母,”孟清言靠着她的肩头,声音低低的。
老夫人轻轻哼了一声,手指点了点她的额角,“都长这么大了,还是老样子。”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靠在祖母肩头,闭上眼,听窗外廊下风铃叮叮当当地响。
这一觉她睡了整整一个多时辰,醒来时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窗外的日光已经偏西了。
“醒了?”老夫人头也没抬,“汤还温着,让知意去盛?”
“好”。
孟清言坐起身来,觉得精神好了许多。知意去厨房盛了碗汤,汤色乳白,山药炖得绵软,排骨的骨肉轻轻一拨便脱了。她捧着碗慢慢喝完,暖意从胃里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祖母,我陪您去菜园里走走吧?”她放下碗,主动开口。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确实比方才松快了些,才点头应了,却还是顺手从门后拿了一件薄披风递给她:“风凉了,披上。”
庄子后头辟了一小块菜园,是老夫人这些年闲来无事自己拾掇的。说是菜园,其实更像一个精致的小园子——水渠引自后山的溪流,绕着菜畦弯弯曲曲地淌过去,渠边砌着青石,干净整洁。
一畦一畦的菜地整整齐齐,萝卜、青菜、韭菜、小葱分门别类地种着,边上还搭了竹架,几株丝瓜垂着青翠的果实,黄花在日头里亮晶晶地开着。菜园门口有一间小小的竹亭,里头摆着竹椅和矮几,是老夫人劳作时歇脚喝茶的地方。
孟清言跟着祖母沿着菜畦慢慢走,脚踩在夯实的土路上,软软的,带着日头晒过的暖意。祖母拿了一把小锄头,蹲下去给一垄青菜松土,动作熟稔利落,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你前些日子让人送来的青梅酒,祖母很喜欢。”
孟清言蹲在祖母身旁看她松土,笑嘻嘻说到:“祖母喜欢,孙女就开心。”
祖母宠溺说着:“你这丫头呀”。
孟清言伸手想帮忙,被祖母轻轻拍了手背:“别动。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好好歇着。这些活计我日日做,用不着你伸手。”
“那孙女陪您聊会儿天”。
知意端了一碟洗好的枣子过来,和扶影挨着坐在竹亭里吃。扶影手里捏着一颗枣,嚼得咔嚓咔嚓响,看着自家小姐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知意:“像咱们老夫人这样的,许是少见,”
扶影接话道:“像咱小姐这样的,也是少见”。
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忍不住笑出了声,整个菜院子都能听到。
孟清言顺着声音看了过来,忍不住嘀咕:“这两人还偷懒”。
“也就在我这,她俩才这般随意,随她们去吧”。
孟清言假装嘟嘴:“祖母,孙女说笑呢”。
晚饭时,老夫人命人在桌上摆了一桌子菜,山药排骨汤、清炒菜心、凉拌萝卜丝,还有一碟子新蒸的桂花糕。
孟清言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祖母还不停往里夹,嘴里念叨着“多吃些,瘦成这样怎么行”。
扶影和知意坐在下首,知意偷了扶影碗里一块排骨,被扶影瞪了一眼,两人压着声音笑了半天。陆锋端端正正坐在扶影旁边,半晌不知道怎么下手。
孟清言看着满桌的热闹,低头喝了一口汤,汤沿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地落进胃里。祖母坐在她对面,端着碗安静地看她吃,目光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那种看穿一切却什么都不说的了然。
“祖母。”孟清言忽然开口。
“嗯?”
“我在这儿多住几日,好不好?”
老夫人放下筷子,伸手越过桌面,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住多久都行。”
窗外暮色沉下来,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的香气被晚风送进来,甜丝丝地漫了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