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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踪我想得美(第1页)

客栈的二层临街,推开窗能看见县衙的飞檐。孟清言在窗边站了会儿,看着楼下街市上来往的人流,忽然低声道:“明日我们去县衙拜会赵县令。商人初来乍到,按这儿的规矩该去衙门递个帖子。”

苏墨玉正在桌边倒茶,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陛下诏令,鼓励江南富商来京行商,就说我们是江南要去京城做生意的商户,想来雨槐县收丝绢。”孟清言转过身来,倚着窗框,“我提前查过了,雨槐县的丝绢是这一带品质最好的,但这些年赵远把持着出货渠道,外面的商户进不来,只能从他那几个商号手里拿货。我以江南客商的身份求见,他不会不见——赵远此人,贪得很。”

第二日一早,两人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带了一份备好的礼单,到县衙递了帖子。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将他们引进了偏厅。赵远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留着两撇鼠须,一双三角眼精光湛湛,见了苏墨玉先是打量了一番他的衣着气度,又看了看孟清言,眼光在她脸上多停了片刻。

“苏老板从京里来?”赵远靠在太师椅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苏墨玉不慌不忙,拱了拱手:“县令大人有所不知,草民是做蜀锦起家的,听闻雨槐县丝绢织工精细,特来相看一番。”

他说话时语气带着三分商人特有的圆滑,又不失分寸,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赵远眯着眼看了他片刻,又转向孟清言:“苏夫人看着这般花容月貌,府上可是哪家名门?”

孟清言微微垂眼,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羞涩笑意:“大人说笑了,妾身不过商贾之女,嫁与夫君后便跟着他四处跑买卖,哪里算得上名门。”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江南口音的软糯,和平时在京城说话的清冽判若两人。

赵远捻了捻胡须,似乎打消了些疑虑,但还是留了个心眼:“既如此,苏老板的货打算从哪家商号走?雨槐县的丝绢生意,都是有固定路数的。”

苏墨玉笑了:“正要请大人引荐。草民初来乍到,不认得人,只听说赵大人治下风清气正,商户们都是守规矩的。劳烦大人给指条明路,让草民能顺顺当当地收些好货。”

这几句话捧得赵远很是受用。他放下茶盏,又看了孟清言一眼——那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得比方才久了些,带着一种叫人不太舒服的打量。

苏墨玉的眉峰几不可察地绷了一瞬,又松开了。

赵远最终写了张条子,让他们去找西街的钱家商号。两人从县衙出来,顺着街往西走,孟清言落后半步,低声说:“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

苏墨玉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注意到了。这几天你尽量少单独出门。”

“我知道。”她没有再多说。

钱家商号的掌柜是个姓钱的胖子,见了赵远的条子十分热情,领着他们看了几间织坊的货。孟清言一路跟钱掌柜谈价,口齿伶俐又滴水不漏,苏墨玉在一旁偶尔插几句,像个对商事不太精通的东家,该闭嘴时绝不抢话。钱掌柜越谈越觉得这夫妇二人门路清白、就是正经做生意的,渐渐松了些防备。

孟清言在雨槐县待了三日,头两日还跟着苏墨玉在几家织坊间周旋,到了第三日便寻了由头说身子不适,在客栈里歇着。

她歇的不是身子,是眼睛。客栈二楼那扇窗正对着县衙的后墙,她每日从晨起到掌灯,将那院墙里进进出出的人都数了个遍。赵县令每日卯时三刻出门应卯,午时回后院用饭,申时再回前衙办公,戌时准点歇息。后厨的采买隔日出一趟门,园丁每三日修剪一回花木,除此之外,那县衙后院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翻不出半点浪花。

苏墨玉晚间回来时见她立在窗前,披着外裳一动不动,影子被烛光拉得细长,便走过去并肩站着,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县衙的飞檐:“看出什么了?”

“没有。”孟清言摇头,“我们去了赵府三回,每回都借口看丝绢样本在他前厅坐了大半个时辰,什么都没发现。他家中陈设寻常,书房里摆着的书连灰都没人擦,不像是个藏东西的地方。”

她顿了顿,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除非他东西根本没放在家里。”

“你是说县衙?”

“灯下黑。”孟清言转过身来,“人人都觉得县令会把要紧物事藏在自己宅邸,可他若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就放在人人都能看见的地方呢?县衙里人来人往,反倒不容易引人起疑。”

苏墨玉没有反驳。他沉吟片刻,说了句:“明日我再去一趟赵府,这回拖得久些,你趁空去县衙周围转转。”

第二日午后,苏墨玉带着两匹蜀锦去了赵府,说是请赵县令品鉴新到的货样。孟清言换了一身粗布衣裙,提着一篮新摘的荠菜,扮作给县衙后厨送菜的农妇,绕着县衙走了一圈。县衙后墙东侧有一排矮屋,像是早年间存杂物的库房,门板上的漆皮都翘了边,锁也生了锈,看着许久没人动过。可她在墙根底下发现了一块青砖的边沿比旁的砖要光亮些,像是被人踩过不知多少回,磨得都泛了油光。

她没有多停,提着荠菜篮子慢悠悠地拐进了巷子里。

当晚,苏墨玉从赵府回来时带了一条消息:赵县令今日跟他品茶时漏了一句嘴,说县衙后头那几间旧库房前些年翻修过地基,不然“地面返潮得厉害”。

“翻修地基?”孟清言放下手里的竹哨,“衙门的旧库房翻修地基做什么?库房又不存贵重东西。”

“所以里头存的是贵重东西。”苏墨玉将茶盏搁下,“地窖入口多半就在那儿。”

他们又等了三天,将县衙后墙的守卫轮换摸了个清清楚楚。每夜亥时换防,前后有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北角那个哨位会空出来。赵县令大约是为了掩人耳目,县衙里的守卫并不算多,只留了七八个巡夜的差役,瞧着松散得很。

第四日夜里,三人换了夜行衣从客栈后窗翻出去。扶影腰间别着两柄短刀,手里还攥着一包孟凝霜特制的迷药粉,跟在孟清言身后半步,脚步比猫还轻。苏墨玉在前头探路,贴着墙根绕到县衙后墙那排矮屋旁,伸手推了推那扇锈锁的门——锁果然是新换的,铜色发亮,跟门板上斑驳的漆皮格格不入。

苏墨玉挑开了锁。三人闪身进去,屋里堆着几口破木箱,掀开上面盖着的草席一看,底下是干的——可这屋子紧挨着后墙,今年雨水又多,按说墙面该有潮痕才对。孟清言蹲下身,指尖在泥地上按了按。地面是硬的,不是夯土该有的那种硬,像是底下铺了一层石板。

“找到了。”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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