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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乐融融的戍远将军府（第1页）

今日的孟府相当热闹，孟承训和孟怀安好不容易回趟京城，家中张罗着要为他们接风洗尘。

前院的花厅里，孟清言正踩着梯子往檐下挂灯笼，竹制的骨架上糊着米白色的纱，上面还画着些疏疏朗朗的兰草，是孟望舒前几日闲着时画的。“只只，你往左边挪点。”孟望舒站在底下仰着头指挥，手里还捧着个装着铜钩的托盘，见孟清言挂得不稳，还伸手虚扶了一把。

“只只当心”。等最后一盏灯笼挂好，姊妹俩站在檐下看，暖黄的光透过纱面晕开来，映着满院新抽的海棠枝。

西跨院的演武场上又是另一番热闹光景，孟怀安手里攥着根木剑，正侧身示范挽剑花的动作，银灰色的劲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手腕要稳，腰腹跟着发力，别光用胳膊使劲。”站在他对面的孟行之听得认真，手里的木剑跟着比划，额角渗着点薄汗也顾不得擦，学得有模有样。

十七岁的少年身量还带着点未脱的青涩，动作稍显笨拙却格外专注，孟怀安看着他打错了步子也不恼，笑着上前扶着他的胳膊调整姿势：“慢慢来，你父亲当年教我的时候，我比你错得还离谱。”

两人练得累了就往边上的石凳上一坐，接过下人递来的冰葡萄，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风掠过演武场边的大树，沙沙的声响混着少年人的笑，亮得很。

后院的凉亭里就更闲适了，孟凝霜刚赢了一把，正捏着牌笑眼弯弯地打趣：“二嫂，你这手气可不行啊，前两天你打马球赢我那股子厉害劲儿呢？”林晚捻着个碧玉镯子慢悠悠地摸牌，闻言也笑：“你三嫂在这儿我哪敢赢啊，没见她刚才给你递牌递得手都快伸到我眼皮子底下了。”

温知秋正端着茶盏抿茶，听了这话差点呛到，伸手轻轻拍了下林晚的胳膊：“二嫂净胡说，明明是你自己手气差，反倒赖我。”三人说着就笑作一团，木制的叶子牌撞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海棠花香，软融融地裹着满室暖意。

廊下的姊妹俩正对着满院灯笼看，孟望舒眼尖瞥见脚边落了片带着晨露的海棠花瓣，指尖一捏就悄咪咪绕到孟清言身后，趁她仰头看灯笼的间隙，凉丝丝的花瓣就被塞进了颈窝。孟清言浑身一哆嗦，转头就看见堂姐憋着笑往后躲，素来平静的脸上难得染了点羞恼：“孟望舒！”

两人一先一后撞进凉亭的时候，林晚刚摸了张好牌，抬眼就看见清言鬓角散了碎发，脸颊跑得通红，孟望舒更是直接躲到了孟凝霜身后，探着个脑袋冲孟清言做鬼脸。

“这是怎么了，闹得满头汗的？”温知秋笑着递了帕子过去，语气里半点责备都没有，倒是孟凝霜伸手捏了捏孟望舒的脸，转头跟林晚她们打趣：“还能是怎么，定然是这皮猴儿又招惹只只了，她这性子跟她爹小时候一模一样，整个孟府也就只只能治治她。”

孟清言接过帕子擦了擦汗，听见这话也抿着唇笑，先前那点羞恼早就散得一干二净。孟望舒从孟凝霜身后探出头，伸手抓了块桌上的桂花糕塞到她手里，眼睛弯得像月牙：“好妹妹我错了，这糕给你赔罪好不好？”

凉亭里的叶子牌还在哗哗响，旁边的海棠花香混着糕点的甜气飘进来，满满的暖意裹着说不尽的阖家安乐。

暮色四合时，前院廊下的朱红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顺着檐角一路铺展到花厅门口。孟承宗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正立在台阶前看满院灯火，身旁的孟怀安也卸了劲装，穿了件长衫，叔侄俩并肩而立，倒有几分久别重逢的恍惚。

“一别三年，这院子里的海棠倒是比从前茂盛了，回到京城也没能好好休息，怀安啊，真是辛苦你了。”

孟承宗伸手抚了抚探到廊下的枝条，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你小时候最爱爬这棵树摘海棠果，有一回摔下来，还是你爹背着你跑了三条街去找大夫。”

孟怀安闻言耳根一热，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大伯父莫提那桩糗事了，行之那小子方才还拿这个打趣我呢。”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灯火通明的花厅，“也不知我爹他……这几年身子骨可好？”

孟承宗拍了拍他的肩，笑意温和：“你爹好着呢，这几年你一直跟着你二伯，他就是嘴上总念叨你。前几日听说你要回来，天没亮就起来张罗，非说厨房做的藕夹不如你小时候爱吃的那家口味，自己跑去买了调料回来盯着做的。”

孟怀安喉头微动，垂下眼没接话，可攥着衣角的手指却悄悄松了劲儿。

花厅里摆了张黄花梨的大圆桌，热腾腾的菜肴从厨房流水般端上来。孟望舒眼疾手快，抢先占了孟清言旁边的位置，还贴心地帮她布了一筷子酱肉。“只只你尝尝，这肉是厨房新来的师傅卤的，我中午偷吃了一块，香得很。”

孟清言被她逗得无奈地摇头，却还是低头吃了，果然咸香入味，不由得点了点头：“是好吃。”

孟承泽端着酒杯，目光却一直落在孟怀安身上。孟承训捋着胡子，半是关切半是打趣：“怀安这回在边关立了功，陛下亲自赐了‘勇毅’二字，咱们孟家也算又添光彩。三弟啊，你这当父亲的，三年没见儿子，心里头怕是又骄傲又心疼吧？”

孟承泽端着酒杯笑了笑，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那小子从小就是个倔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我只盼他平安，旁的倒没那么要紧。”

话虽说得轻描淡写，可坐在一旁的林晚眼尖，瞧见孟承泽端杯的手指微微用力，便知这位三弟心里头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牵挂。她轻轻碰了碰温知秋的胳膊，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点破，只是笑着招呼大家动筷。

孟行之趁着长辈们聊得热络，偷偷拽了拽孟怀安的袖子：“三哥，你刚才教我那招，我总觉得手腕转得不够圆，一会儿吃完饭你再给我演示演示？”

孟怀安夹了块藕夹塞进嘴里，含糊应着：“行啊，不过你得先把碗里的饭吃完，瞧你瘦的，跟个竹竿似的。”——这藕夹一入口，味道竟跟小时候母亲做的一模一样。他怔了怔，抬头看向桌对面的母亲温知秋和父亲孟承泽，父亲正低头抿酒，装作没留意他这边，可耳尖分明泛着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