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这块玉不对劲（第1页）

推送是半夜弹出来的。

唐九那天失眠，刷手机刷到一点多，本地新闻的推送一条接一条往外蹦。他划走两条房产的，划走一条招聘的，第三条划到一半，手指停了。

"凛鉴拍卖秋季预展即将开启，良溪文化玉琮领衔，估价创近年新高。"

配图是那只玉琮。青玉，内圆外方，四面竖槽里刻着细密的弦纹，灯光打得讲究，衬着黑绒底。

唐九盯着图看了十秒。

然后他退出新闻，重新点进去，把图片放到最大，两根手指在屏幕上撑开，一寸一寸地挪。挪到玉琮上端的射部，他停住了。

射部就是玉琮上端那圈喇叭口的边沿。这玩意的弦纹是刻在射部外壁的，一道一道，细如发丝。图上的弦纹很完整，很清楚。

清楚得有点过了。

唐九盯着那道射部，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落下去。他看了足足半分钟，退出，锁屏，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黑暗里，他把刚才那一眼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单看，挑不出毛病。器型对，纹饰对，皮壳也说得过去。可他心里那根弦就是绷着，绷得难受——这是职业病，爷爷传下来的。老爷子说过，看东西，眼睛没挑出错，心里觉得不对，那就还是不对。眼睛会被骗，心里那根弦不会。

他翻身起来，开了灯，给金小鱼发了条消息。

"最近别买玉。"

发完他就后悔了。大半夜的，没头没尾这么一句，那小子明天能缠着他问出一整部《十万个为什么》。

果然，三十秒后，电话追过来了。

"九哥？你没睡？"金小鱼的声音含糊着，明显是被吵醒的，"买玉？我上哪儿买玉去？我连玉跟玻璃都……"

"少废话，记住就行。"

"不是，凭什么啊？"

唐九捏着手机，想了想该怎么解释。解释不了。他总不能说自己半夜刷了条拍卖新闻，看了一张图，心里那根弦动了——这种话说出来，跟封建迷信没区别。

"行里最近水深。"他最后说，"玉这块，尤其是带良溪俩字的，谁碰谁烫手。睡吧。"

"良溪？"金小鱼在那头愣了愣，"等等，你说的是那个良溪？城西挖出五千年玉琮的那个良溪？咱们小学课本上印着的那个？"

"嗯。"

"那不是……"金小鱼的声音清醒了不少，"那不是挺好的东西吗？博物馆里摆着，游客排队看，怎么就烫手了？"

"博物馆里摆着的，是挖出来的。"唐九说，"现在有人要拿挖出来的做买卖了。做买卖不怕，怕的是货的来路说不清。睡吧，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下，目光落在桌角。

铜钱搁在那儿，白天直播垫手机，下播了他就把它摆回桌角，摆的位置固定，紧挨着支架右边三指宽。他伸手把钱拿起来，在指间盘了两圈，拇指蹭过那道刻痕。

老爷子走之前那半年，就是这么盘着它，一坐一下午。

那时候他不懂这有什么好盘的。现在他盘着盘着，忽然有点懂了——人心里装着事的时候，手里总得有个东西。

他盘了很久，把钱放回去，关灯。

睡是睡不着了。他在黑暗里把那条新闻又想了想。凛鉴拍卖。又是凛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