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来第五天,新邻居敲了唐九的门。
晚上八点多,唐九正准备开播,门响了两下,不轻不重。他开门,陆砚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只空锅。
"不好意思,"陆砚说,"燃气灶打不着火,能借个火吗?"
唐九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锅。锅里是水,水里卧着两枚鸡蛋,还有一把挂面。新邻居的第一顿饭,清汤寡水。
"借火?"唐九乐了,"我这又不是灶王爷庙。进来吧。"
陆砚进屋,把锅放在灶上,点火,动作很慢。唐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陆先生,做投资的,还自己做饭?"
"煮面不用投资。"陆砚盯着锅里的气泡,"等水开的功夫,比等外卖短。"
"那你这投资做得够抠的。"
"职业习惯。"陆砚说,"算账。"
唐九抱着手臂看他煮面。看着看着,看出点别的来。
锅是新的。新得过分,锅底连烧水的白痕都没有,锅柄上那块胶印还在——超市价签撕了,胶没除干净。一只刚买不到一天的锅,第一顿就拿来煮清水面。
再看灶台。他刚才点火的时候瞄了一眼,陆砚家的燃气灶打火挺利索的,啪的一声就着,一点不像是打不着的样子。
打不着火,借火。
唐九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没言语。
水开了,面下去。两个人在厨房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唐九的直播间还开着,弹幕在屋里嗡嗡响,隐约能听见"主播人呢""唐师傅家里进人了?"
面好了,陆砚关火,道谢,端锅出门。走到门口回头:"谢了。改天还你。"
"不用,"唐九摆手,"一碗面的事。"
陆砚的目光在桌上那箱泡面上停了一下:"你天天吃这个?"
"工作餐。"唐九说得理直气壮,"直播费嗓子,咸的润喉。"
"这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唐九把他往门口让,"走吧走吧,我还没下播呢,观众等着。"
陆砚端着锅出去了。唐九回到镜头前,弹幕已经憋了半天,炸着问刚才那是谁。
"邻居。"唐九面不改色,"新搬来的,借个火。"
"借火??现在还有人家没火的吗?"
"唐师傅你家是不是藏了个帅哥,从实招来!"
"长得是真挺周正的,就是看着有点……"有条弹幕打到一半没发出来,唐九扫了一眼,也没追问。
有点什么?他也想知道。
第二天傍晚,唐九端着一碗面敲开了隔壁的门。
"还你个火的利息。"他把碗递过去,"我下的面,浇头是酸萝卜,别嫌土。"
陆砚接了碗,让他进屋坐。
唐九没客气,进屋扫了一圈。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得有点过头。家具是房东的旧家具,茶几上一只杯子,杯子底下压着一只杯垫,杯垫摆得笔直,跟拿尺子量过似的。床头没有充电线,窗台没有任何摆件,墙上连个钉子眼都没有。
有人住的屋子,不该是这个样子。有人住的屋子,总得有点乱——衣服搭在椅背上,水杯随手一放,遥控器掉在沙发缝里。乱才是生活。
这间屋子没有生活,只有摆设。
唐九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转了半圈。鞋柜边上只有一双鞋,擦得很干净;垃圾桶是空的,连张纸巾都没有;书架上摆着几本书,书脊朝外,码得整整齐齐——他扫了一眼书名,《宏观经济学》《投资学原理》,全是那种买了用来摆的书,一页没翻过,因为书口那层纸还黏着。
"陆先生一个人住?"唐九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状似随意。
"嗯。"陆砚在床边坐下,端着面碗,"家里人少。"
"老家哪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