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渡遥伏在沈府屋檐上,夜风从脊背掠过,带着深秋的凉意。他刚要调整姿势,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白影——
苏渡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跃了出去。
他没刻意隐藏动静,楚熹澈自然也察觉了。但那人没有回头,甚至连速度都没有放慢,只是继续向前掠去,穿过两条长街,越过几重矮墙,楚熹澈最终落在一座破败的小宅院前。那缕若有若无的魔气钻进了门缝,像一条蛇滑进了裂缝里。
楚熹澈在院中站定。苏渡遥紧随其后落下,靴尖点地,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楚熹澈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苏渡遥身上,没有惊讶,也没有责备,只是平平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来做什么?”
苏渡遥摊了摊手:“这不很明显么?我在跟你做同一件事。”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太细想——但他确实跟过来了。也许是因为案子,也许是因为眼前这人每次出现都和他在同一个方向,像两条线偶然地重叠在一起,而他只是顺着那条线走了过来。不过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口。
楚熹澈没再追问。他转过身,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然后屋里安静得出奇。月光从破漏的屋顶斜落下来,照亮一小片积满灰尘的地面。墙角堆着几口破瓮,桌上落着厚厚一层灰,像很久没人来过。
苏渡遥扫了一圈:“走吧,这里什么都没有。”
楚熹澈没有动。他立在门槛边,目光从屋内的每一处暗影上缓慢扫过。
苏渡遥暗暗想:你这样人家怎么可能会出来?
他忽扯了扯楚熹澈的衣角,“先走吧,估计跑外边去了。”
“别碰我。”楚熹澈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片划过水面。
苏渡遥愣了一下:“我没碰你啊,我碰的是衣服。”
“也不能碰。”
“你这衣服很贵?”苏渡遥收回手,语气带了几分捉弄的意味。楚熹澈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柄竖在墙角没出鞘的剑。
苏渡遥见他当真不打算走,只好另想法子。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在沈陵体内发现的薄纸,举在面前翻看了一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在沈府公子体内找到的,你说会不会凶手留下的?”
暗处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涌动了一下。苏渡遥没有转头去看,继续用随意的口吻说着:“不过说来也奇怪,沈家老幺才二十出头,这纸上写的生辰八字却已经五十多岁了——也不知道是谁的。”
屋子里的空气似乎比方才冷了一分。苏渡遥像是什么都没察觉,继续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楚熹澈的目光没有动,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他读懂了。
苏渡遥将那张纸折好收回怀里,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先走了,你自己慢慢找吧。”
楚熹澈顿了片刻,收剑,也跟着转身。苏渡遥故意走在他后面两步的位置,将那纸又掏出来拿在手里,脚步放得很慢。就在楚熹澈跨出门槛的瞬间——门在他身后猛地关上了。砰地一声,将他与苏渡遥隔在了门的两侧。
楚熹澈立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整间屋子骤然被一层浓厚的魔气包裹,从墙缝、瓦隙、地面的裂缝中涌出,像一锅烧沸了的黑水。他没有犹豫,拔剑。
寒光一闪,剑锋劈向门板——下一瞬,门自己开了。门内,苏渡遥正单手拎着一个蜷缩的魔族出来,那魔族浑身青灰,长着一双细长的犄角,被他提在手里吱哇乱叫,双腿乱蹬,像个被捏住后颈的耗子。
苏渡遥还没来得及开口,脸前就霎然横着一柄剑——楚熹澈收势极快,剑尖堪堪停在他鼻尖前不到一寸。寒光映在他眼底,他一动不动地低头看了一眼剑尖,然后抬头:“……好险,差点毁容了……”
楚熹澈没有收剑,只是将那剑往下压了压,剑尖落在他手里那只魔族身上。魔族还在吱哇乱叫:“放开我!你们这些——你们——!”
“问问他城里的案子。”苏渡遥说。
楚熹澈的剑又往前递了半寸,抵住那魔族的胸口:“谁在杀人?”
魔族方才还嚣张,被剑尖抵着时缩了一下,随即又梗起脖子叫嚣:“杀了我!有本事杀了我!你们这些臭修士——”它忽然咧嘴露出满口尖牙,眼中泛起一层幽暗的红光,“——杀了我也找不到真相。”
苏渡遥没有被唬住,只是转头对楚熹澈说:“别杀他,留着还有用。”
楚熹澈看了他一眼,收剑。“你自己处理。”他转身要走。
“哎哎——”苏渡遥拎着魔族追了一步,“你不管他了?”
“自便。”楚熹澈没有回头。
“你不想知道谁是真凶么?”
楚熹澈的脚步停了一瞬,微微侧过头:“把它们都杀完就行了。”说得很平,不像在强调什么,更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应当的事——魔族杀完就没有魔气了,没有魔气就没有这些案子了。逻辑上是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