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是那场雪。
天地皆白,茫茫不见尽头。
苏渡遥立在雪野中央,足下积雪没过脚踝,寒气却不曾透入衣底——只因他的目光全落在前方那道白衣身影之上。那人背对着他,立于无垠雪色之中,衣袂垂落,不沾片尘。
十六年了。每一场梦里都是同一个背影、同一片雪地。只是他从未看清那人面容。
但今夜不同。
他张了张嘴,声音在空旷的雪野中传出:“……楚熹澈?”
那道身影顿住了。继而——缓缓地,开始转身。苏渡遥看见那人的下颌线在月光下勾出一道清冷的弧线,看见他肩头的雪滑落了一缕,没有面具,那一小片肌肤正逐渐露出来——
砰——房门被一脚踹开,易甄提着剑冲了进来:“苏渡遥!出事了!”
苏渡遥猛地惊醒,整个人从床上弹起,胸口咚咚咚地跳。窗外月色犹在,夜风从被踹开的门灌入,吹得案上茶盏摇摇晃晃。他恍惚了一瞬才分清梦与现实,随即一掌拍在床板上:“明明就差那么一点……”
“差什么?你做梦做痴了?”易甄立在门口,一脸莫名其妙,“赶紧起来……客店老板死了。”
“死了?什么时候?”
“刚刚,我…我上夜厕路过,嗅见一股血腥气,寻着过去,发现他死了。周围还残留着魔气。”
“竟敢在我们面前下手……”
“赶紧起来,别废话。”易甄显得有些急躁。
“…下次进我房中记得敲门。”
“我敲了啊,是你没听见。你在屋里一直喊什么‘喜车’‘喜车’的,谁知道你在里头做什么——”易甄拎着剑转身便走。
苏渡遥跟上去,一路,他心里那个画面还在晃动——他唤了“楚熹澈”的名字,他顿住了,微微转头,露出一小片肌肤,雪光落在上面……然后门被踹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曲——明明就快看到了。
客店账房里亮着一盏油灯,灯芯只剩一截残烬,火光在风中抖如垂死之物。苏渡遥赶到时,叶扶生已然蹲在尸旁查看。易甄倚在门框边,难得安静。
客店老板倒在案桌后的椅中,面朝上,双目已成两个空洞的血窟窿,心口外袍被剖开,胸腔内空空如也;舌根亦被剜去,只剩一截暗红色的断口。苏渡遥蹲下身与叶扶生并排,先环顾四周——门窗完好,陈设不乱,钱匣仍在,几串铜钱散落桌面。非劫财,非寻仇,至少不全是。
“刀口极利。”叶扶生低声道,“薄刃所剜,一气呵成。”
苏渡遥又注意到案桌上有一封未写完的信。墨迹被血洇开大半,残存的字迹潦草发颤,他凑近辨认许久,只认得出一个字:“沈……”其余糊作一团,已然无从辨认。写信人的手,像是在中途被什么东西猛然打断了,血溅了一纸。
他又往桌下探去,指尖碰及一物——一枚旧荷包,青灰粗棉布所制,洗得泛了白,边角磨得起了毛。荷包正面用暗红色的线绣着一个歪歪斜斜的“丁”字,针脚时疏时密,似是由不熟针线之人一针一针扎就。荷包已空,但缝线处仍残留着一缕极淡的脂粉香,底下还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
易甄凑过来:“奇怪,昨日那魔祟不是已被除了么?”
叶扶生沉声:“如此看来,城中魔祟当不止一人。又或是……用来障眼的幌子。”
苏渡遥将荷包握入掌中:“的确,昨日那魔物不过低等,只能蚕食恐惧。若说如此精细地剜眼剖心,倒不像魔族惯常手法。但这魔气……”他顿了顿,起身看向易甄,“易师兄,你们前番在城中查案时,可曾见过类似死法?”
易甄想了想:“有倒是有,不过——”他定了定睛,“当时京凉有魔祟作乱,我与扶生便下山来查。可一连数日风平浪静,什么动静都没有。其中死过一个货郎,正是这般死法。但那仅有一桩,当时查不出什么头绪,便暂回了门中。想罢那作祟的许是知道我们来了,便先敛了行迹,等我们离开再动手。”
“之后呢?”
“之后就多了个你。”易甄看了他一眼。
“多了个我怎么了?”
叶扶生接过话头:“那幕后之人明知我们并非真正离去,却偏在这时又现身作案,甚至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人……或有何缘故让他不能再等了。”他凝神片刻,“恐怕此人近日会频繁出手,我们没什么时间了。”
苏渡遥将那枚荷包收进怀中,又看了一眼那封未写完的信——“沈……”
回到房中,苏渡遥反手关上门,将荷包置于桌上。月光从窗棂漏入,照见那个歪歪斜斜的“丁”字。滋滋声如约而至,半透明的金字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系统提示:天命卷1《廿五未央》目前进度:5%。宿主加油。〕
“这廿五……是何意?”苏渡遥往椅背上一靠,“额…还有什么免费的提示吗?”
〔没有,请宿主自行探索。系统提示:鉴于宿主经验值长期赤字,系统经评估后予以三个月宽限期。此期间所得经验值照常结算。若期满后宿主仍未归正,则经验值获取将永久减半。〕
“你倒还算有点良心。不过才三个月,我倒欠着一千多,就算完成这什子天命卷能加五十,可万一你又从各种角度扣我经验值,这一抵消,不又白干了。”
〔系统提示:若宿主积极推进主线,可获得一张“免扣卡”,时效一个月。此间不论宿主做什么,都不会扣除经验值。同时,除天命卷、尘绪卷外,宿主可通过“萍遇卷”自行探索各处获取经验值。此类事件多偶遇过客、萍水相逢、事了则散,遍布天下,宿主自寻可得。失败不扣经验,触发成就另有加成。若宿主勤勉,三月归正并非无望。〕
“萍遇卷?大多在何处?”
〔系统提示:天大地大,宿主自寻方得真趣。若事事指点,便失了许多相逢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