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江年完全没想明白。
起初他只是每天早上多带一份早餐,后来陆羽则住进了他家客房,再后来客房的牙刷变成了两支,拖鞋变成了两双,冰箱里开始出现陆羽则写的小纸条:"鸡蛋只剩三个了,记得买。"江年每次看到那张字迹工整的小纸条都觉得挺好玩,拍了照存着也没跟任何人说。
半个学期下来,江年摸着良心发誓,他只是想让兄弟吃好喝好睡好。
但陆羽则吃好喝好睡好之后发生的连锁反应,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那天早上江年从卧室里出来,揉着眼睛往厨房走。陆羽则照例比他早起一个小时,已经在灶台前忙着了。江年打着哈欠走过去,习惯性地伸手想从陆羽则身后搭个肩膀,结果手抬起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他的手臂横过去,高度不对。
以前这个动作他刚好能搂住陆羽则的肩膀,下巴还能搁在他头顶上。但现在他伸手一搭,掌心落在的位置比肩高出一截,指尖堪堪够到了陆羽则的后脑勺。他整个人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的视线平视出去只能看到陆羽则的后脖颈,而对方的头顶——在他眉毛上面。
"……陆羽则,你站直我看看。"
陆羽则正在翻煎蛋,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站直了。
厨房的天花板灯照在少年身上,江年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缩在墙角被混混踹、瘦得像根竹竿的身影,此刻像一株被浇足了水肥的树似的拔高了一大截。宽肩窄腰,脊背挺直,校服袖子下面露出的手腕不再细得可怜,而是覆了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线条。他低头看江年的角度需要微微垂下视线,那双漆黑的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年仰着脖子看他,嘴唇张开合上再张开,半天憋出一句:"你多高了?"
"不知道。上个月量的,一米九一。"
"一米九一?!!!"江年惨叫出声,"上个月才一米八六!你怎么又长了五公分?!"
陆羽则淡淡地"嗯"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煎蛋:"鞋子穿着有点顶脚了,今天放学去买新鞋。"
江年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他身高一米八五,在男生里绝对不算矮了,但现在站在陆羽则旁边明显矮了半个头。他试图踮脚,发现踮了之后还差一截,又泄气地落了回去。
"这不科学。"江年一边洗脸一边碎碎念,"我每天都给你吃肉,凭什么肉长你身上了还往上长?我应该也喝牛奶了为什么我没长?"
陆羽则端着早餐出来,路过他身边时顺手把温好的牛奶塞进他手里。江年仰头喝牛奶的时候陆羽则就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道浅浅的痕迹微微弯了一下。
"你长那么高干吗?"江年不服气地抗议,"以后我怎么搂你肩膀?"
陆羽则没说话,只是非常自然地伸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江年的头发被按塌了一块,他更炸了:"陆羽则你敢摸我头?!"
"走了,上学。"
陆羽则已经拎起书包往玄关走了。江年顶着一头被他按乱的头发追上去,一边换鞋一边嚷嚷:"你等等!你以后不准长了我命令你——"
陆羽则开门的时候侧身让了他一下,少年高挑的身形堵在门口,逆光里轮廓清晰得像幅画。江年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以前都是他走前面开路,现在陆羽则走在前面,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背影能把迎面来的风都挡住。
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然后赶紧甩甩头跟上去。
"走那么快干吗等我——"
两人走在去学校的路上,身高差比之前更加显眼。江年走在陆羽则旁边,发现自己的肩膀只到他胳膊的位置。经过校门口的时候陈放看见他俩,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卧槽陆羽则你怎么又高了?!上次见你还跟年哥差不多!"
陆羽则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推开校门走了进去。
江年跟在后面对陈放摊手:"你看,这就是营养过剩的结果。"
陈放凑过来压着嗓子:"年哥你天天给他喂啥了?我也想吃。"
"滚。"
这个身高差带来的最显著变化是——陆羽则在校园里不再是被忽视的存在了。以前他是三班那个安安静静的年级第一,长得好看但存在感极低,像一团影子贴在角落。现在他往走廊一站,一米九一的个子加上那张越来越出众的脸,走到哪都引人注目。甚至有低年级的女生跑来看"那个很高的学霸",成群结队地趴在窗口偷看。
江年对此心情复杂。
他当然替兄弟高兴——陆羽则看起来健康多了,脸色红润了,锁骨上的伤早就好了,整个人不再像随时会碎掉的瓷器。但与此同时,他也发现围在陆羽则身边的人变多了。课间有人找他问题,有人给他送水,甚至有人公开递情书。
江年站在走廊拐角,看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红着脸把一封信塞进陆羽则手里,然后转身跑了。陆羽则低头看了一眼信封,表情毫无波澜,顺手把它塞进了书包侧面。
江年走过去:"情书?"
"嗯。"
"你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