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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睡沙发就行（第1页）

面馆的牛肉面确实不错。

汤头浓白，牛肉切得厚实，铺了满满一层，葱花和香菜翠绿地浮在汤面上。江年要了两碗加肉的，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他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又夹了几片到陆羽则碗里，动作娴熟得像做过无数次。

陆羽则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肉片，没有推辞。他已经学会了——江年给的东西，推辞是没用的，这个人轴起来十头牛拉不回来。

两人闷头吃了一会儿，陆羽则忽然问："你刚才跟我爸说，让他在这条街混不下去。你认真的？"

江年嚼着面抬头："当然认真的。他再动你一次我找人弄他。"

"……你哪来的人。"

"你别管。"江年含糊地含着一嘴面条，"反正有。你只要知道以后他不敢动你就是了。"

陆羽则垂下眼，筷子在汤里轻轻搅动。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你今晚……不回去？"

"回啊，吃完送你回去我就——"江年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看着陆羽则垂下来的睫毛和似乎又瘦了一些的脸颊，那句"送你回去"怎么也说不出口。送回去？送回那个砸了杯子扯了领口的家？送回那个赌鬼父亲和只会哭的母亲身边？

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搁："你今晚别回去了。"

陆羽则抬眼看他。

"去我家。"江年说得干脆利落，好像这只是顺路捎个人那么简单，"我家就我一个人住，我爸妈常年不在家，房间多的是。你今晚住一晚，明天再说。"

陆羽则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攥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不用，我——"

"你什么你。你回去他再打你怎么办？你妈拦得住？"江年难得正色，"陆羽则，你别跟我犟。我家真的空得很，你来了还能陪我说说话。再说你明天早上六点起来背单词，我家客厅光线好。"

陆羽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去："……住一晚。"

"行！一晚就一晚。"江年咧嘴笑了，"但明天后天大后天要是还不想回去，再说。"

陆羽则没接他这句，但嘴角那道浅浅的痕迹在面碗的热气后面似乎又淡了一点——不是消失了，是变成了一个压不住的小弧度。

吃完面出来，江年打了个车。他报了个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两眼后排坐着两个穿校服的少年，一个大大咧咧往靠背上一瘫，一个板板正正坐着像在听课。陆羽则被江年硬拽着靠过去了一些，肩膀挨着肩膀。

"多远？"陆羽则问。

"十几分钟吧，别急。"

江年的家在城东那片高档住宅区里，一梯一户的大平层。门一开，玄关灯自动亮起，宽敞的客厅展现在眼前，落地窗外是城市半明半暗的夜景。江年弯腰从鞋柜里翻了双新拖鞋出来，放在陆羽则脚边："穿这个，崭新的。"

陆羽则换鞋的动作慢了一拍。他抬眼环顾了一圈客厅——干净整洁，沙发很大，电视墙旁边立着一整面书架，但书架上摆的最显眼的是几本漫画和游戏手柄。一切都透着有钱人家小孩那种散漫又滋润的生活气息。

江年已经踢掉鞋光脚走进去了，回头看他愣在原地："站那儿干吗？进来啊。你要洗澡吗？浴室在走廊尽头左转，有没用过的毛巾。我让阿姨给你煮碗姜汤，你刚才在外面冻了半天。"

陆羽则站在原地，校服外套还没脱，书包紧紧攥在手里。他的目光扫过这个暖色调的客厅、沙发上的毛毯、茶几上随手放着的零食，这些东西对江年来说是稀松平常的日常，对他而言却像一个另一个世界。

江年看他不动，又折返回来，把他肩上的书包拿下来放到沙发上："你这人怎么这么僵，到我家了还端着。放松点，我又不吃人。"

陆羽则被他按着肩膀推着走了两步，终于松开攥着书包的手指，低了低头："……我睡沙发就行。"

"睡什么沙发。"江年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两扇门，"那间是客房，床单被套都是刚换的。你去看看满不满意，不满意换我那屋。"

陆羽则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然后转回来定定地看着江年。江年被那眼神看得有点莫名，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陆羽则移开目光，朝客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不大不小地落进江年耳朵里："江年，谢谢。"

江年看着他绷直的背影消失在客房门口，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姜汤还在灶上煮着，他把火调小了些，然后靠在料理台边掏出手机。陈放回了他消息，说城南那套房子的房东查到了，租金不高，陆羽则家确实拖欠了两个月，房东正在催。

江年看完消息，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把那两个月的钱先垫上，别让房东赶人。"

陈放秒回："年哥你真要管到底啊？那人跟你啥关系？"

江年想了想，回："兄弟。"

陈放发了一排省略号过来，结尾跟了一句："行吧你说了算。但兄弟提醒你一句，你对兄弟好得有点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