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停在空置多年的别墅楼下,这里是曾经困住叶星辞一整个寒冬的牢笼,也是凌慕深余生不敢丢弃的囚地。
落雪后的清晨空气清冽,寒意顺着敞开的车窗钻进来,浸透他骨血里常年不散的寒凉。周逸熄了火,看着坐在副驾久久不动的人,轻叹一口气:“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何苦这么折磨自己?星辞他……早就放下了。”
放下二字,像一枚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凌慕深紧绷的心脏。
他缓缓抬手,指节抵在微凉的眉心,喉间涌上浓重的涩意,低哑的嗓音破碎在风里:“他放下是他的慈悲,我不放过自己,是我的本分。”
当年他被偏执和占有欲裹挟,用最极端的方式锁住了自己的月光。他将叶星辞圈在方寸暗室里,隔绝了全世界的温柔,也亲手耗尽了少年眼底所有的星光与温柔。
如今牢笼空了,人走了,他才幡然醒悟,可世间从来没有回头的路。
凌慕深推门下车,踩着薄薄一层未化的积雪走上台阶。鞋底碾过积雪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像无数个日夜,他反复沉溺的悔恨,密密麻麻,无处可逃。
别墅大门没有锁,和当年叶星辞离开的那天一模一样。
推开大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久无人居的冷清,家具依旧维持着旧日的模样,一尘不染,是这么多年来,凌慕深唯一坚持的执念。客厅落地窗旁的羊毛地毯,是叶星辞当年最喜欢的款式;窗台摆着的白瓷花瓶,曾日日插着他亲手养护的雏菊。
只是花开岁岁,再无归人。
凌慕深缓步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窗沿。那年也是这样的落雪天,少年隔着玻璃看漫天飞雪,眼底盛满向往,轻声说想出去看看人间烟火。
那时的他偏执成性,冷言将人困住,以为牢牢攥在手心就是拥有,却不知烟火人间,本就不属于禁锢的温柔。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打破了一室死寂。
是周逸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阳光正好,街头暖意融融,褪去所有阴郁怯懦的少年穿着浅色卫衣,眉眼温柔干净,正低头笑着接过路人递来的热奶茶。
是叶星辞。
是脱离了他的阴霾,活得明媚坦荡的叶星辞。
晨光温柔落满他的肩头,积雪、寒凉、阴霾、痛苦,所有和凌慕深相关的灰暗过往,都丝毫没有沾染他半分。
凌慕深死死盯着屏幕,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眼眶骤然泛红。
真好。
真的太好了。
他的星星,终于挣脱了暗室,奔赴了属于自己的光明,再也不用被他的爱意桎梏,再也不用为他难过落泪。
他抬手,小心翼翼保存下这张照片,像珍藏此生唯一的救赎。
而后缓缓锁屏,将所有汹涌的思念死死压在心底。
他不敢看,不敢找,不敢打探分毫,却又贪念成瘾,靠着旁人零星传来的近况,苟延残喘,度过岁岁年年。
窗外晨光愈盛,街头行人渐多,烟火四起,人间热闹如常。
凌慕深静静立在空荡冰冷的别墅里,立于无人知晓的暗室之中。
人间千万灯火,千万温柔,千万重逢。
唯独他,一无所有,只剩余生漫长的荒芜与无尽的亏欠。
雪落年年,故人远远。
他终生留守暗室,将满腔痴念,藏于岁岁初雪,予山河,予晚风,予再也不会归来的叶星辞。
城郊慈善晚宴如期而至,琉璃灯火缀满整座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城中所有名流尽数赴约,喧嚣繁华,尽数堆砌在这方寸之地。
周逸拗不过圈内人情,独自到场应酬,目光穿梭人群,一眼便撞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