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北风过境,整座城池落了今冬第一场初雪。
薄雪覆满长街,落白了枝头、屋檐、栏杆,天地间静得只剩落雪簌簌的轻响。
叶星辞穿一件干净的米白厚绒外套,单手插兜,慢悠悠走在人行道上。
他素来偏爱落雪天,眉眼松弛,步履闲散,任由细碎雪粒落在发梢肩头,眼底盛着温柔浅浅的笑意。
这几年他的冬天从来安稳。
有人陪他喝热奶茶,有人同他看落雪,人间烟火温柔,岁岁年年皆顺遂。
他早已彻底走出曾经那片终年阴冷的暗室。
而另一边。
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街角树荫下。
凌慕深坐在车内,车窗落至最低,任由寒风裹挟碎雪扑在侧脸,冷得刺骨,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着远处那道被白雪衬得干净温柔的身影。
初雪年年有。
可陪他看初雪的人,早已被他亲手推开,隔了遥遥数年光阴。
周逸坐在副驾,看着他一动不动、近乎固执的凝望,低声叹息:“入冬了,天太冷,回去吧。”
凌慕深没有应声。
他只是看着叶星辞抬手,轻轻拂落肩头落雪,指尖纤细干净,动作温柔又平和。
真好。
他的小孩,终于再也不用在压抑逼仄的方寸天地里喘息。
终于可以自在看雪、吹风、拥有普通人安稳松弛的欢喜。
可这份所有的美好圆满,从此与他毫无干系。
雪越落越密,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两人之间短短几十米的距离。
近得一眼就能望见。
远得此生再也触碰不得。
叶星辞似乎察觉到街角目光,无意识侧头望来。
视线隔空相撞的一瞬。
凌慕深的呼吸骤然僵住,心脏狠狠攥缩,连指尖都瞬间泛白。
他甚至来不及躲闪,心底翻涌着千万种酸涩、悔恨、渴望。
可下一秒。
叶星辞的目光淡淡掠过车窗,没有停留,没有诧异,没有分毫波澜。
像看一片落雪、一缕寒风、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随即轻轻收回视线,转头继续和身侧朋友说笑,眉眼弯弯,暖意融融。
仿佛这场隔着初雪的遥遥对视,从未发生。
车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凌慕深垂在膝头的手,死死攥紧,指骨泛白,手背青筋突兀。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憎恨、不是怨怼、不是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