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市集搬来了当年老巷那家糖葫芦小摊,红亮的山楂裹着透亮糖壳,远远就能闻见甜腻香气,一下勾住了叶星辞的脚步。
他和林沅结伴逛市集,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目光落在堆叠整齐的糖葫芦上,微微顿了顿。尘封很久的零碎记忆不受控制冒出来,是多年前凌慕深攥着两串山楂,笨拙替他擦去脸颊糖渣的模样。
只是片刻失神,他很快收回心绪,笑着跟摊主点了两串,刚要掏钱,摊主却摆了摆手。
“前面那位先生提前付过了,说看见穿米色外套的少年过来,直接拿就好。”
叶星辞捏着钱的手指骤然收紧,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滞涩又浮了上来。
林沅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轻声询问,叶星辞只淡淡摇头,没多解释,伸手接过那两串糖葫芦,糖衣冰凉硌着指腹。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整条市集人潮汹涌,唯有凌慕深记得他偏爱不裹芝麻的原味山楂,记得他常穿这件浅米色外套,记得所有只属于他们二人的细碎喜好。
“要不我们不要了?”林沅看出他情绪低沉,轻声提议。
叶星辞沉默两秒,轻轻摇头,咬下一小块山楂。酸甜滋味在舌尖炸开,没有半分从前的欢喜,只剩厚重的压抑。
他坦然收下这份无声的馈赠,却不打算给予任何回应。
两人提着糖葫芦往前走,穿过拥挤的人群,叶星辞刻意没有往四周张望,仿佛那位提前结账的人,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市集出口的香樟树下,黑色轿车隐匿在浓荫里。
凌慕深半降车窗,视线牢牢锁着远处那道浅色身影,看见他咬下山楂的动作,心口又酸又软,泛起微弱的暖意。
周逸坐在一旁,无奈开口:“你看他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这般付出,到头来只有你自己煎熬。”
“我没想让他有所回应。”凌慕深指尖死死捻着那枚褪色福袋,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从前我总强迫他回应我的爱意,逼他迁就我的占有欲,如今我只想顺着他的喜好,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清楚这串糖葫芦会勾起叶星辞的回忆,可他控制不住。
五年里无数个深夜,他一遍遍回想老巷的烟火,回想当年少年沾着糖霜的笑脸,能借着一串山楂,悄悄弥补一丝当年的亏欠,于他而言已经足够。
远处,叶星辞走到垃圾桶旁,轻轻将其中一串完整的糖葫芦放了进去,只留一串拿在手里,分给林沅半串。
那串由凌慕深提前买单的山楂,他一口未再多碰。
这个动作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凌慕深心口,呼吸骤然一滞。
他明白,这是叶星辞委婉又清晰的界限。
收下无妨,却绝不会沾染半分心意,刻意划开一道清晰的鸿沟,告知他不必再做这些多余的事。
周逸侧头看他苍白的侧脸,低声劝:“看清了?他在推开你。”
凌慕深缓缓垂下眼睫,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狼狈与酸涩,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我知道。”
“我早就知道,他不会接受我的弥补。
可他还是停不住。
赎罪从来不是做几件小事就能抵消过往的伤害,他只是舍不得彻底切断和叶星辞仅存的、这么一点微弱牵连。
叶星辞和林沅渐渐走远,说笑的声音随着人流慢慢消散。
凌慕深依旧坐在车里,望着空荡荡的市集入口,鼻尖萦绕着糖葫芦甜香,这曾是他最珍视的味道,如今只余下无尽苦涩。
他抬手捂住双眼,指节压住泛红的眼尾。
他守着当年两人的所有喜好,守着一整个破碎的过往,日复一日躲在暗处默默付出。
而叶星辞早已走出那段满是桎梏的岁月,他的甜,身边自有旁人分享,再也不需要凌慕深迟来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