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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期枯萎（第2页）

床很宽敞，凌岚盯着倾泻入室的月光发呆，耳边嗡鸣声依旧刺耳，约莫上床半小时后，殷朝槿很轻地问了一声，“小岚，睡了吗？”

凌岚并未作答，殷朝槿听到绵长平稳的呼吸声，也放心下来，殊不知凌岚装睡更是一等一的好手。

在确定殷朝槿入眠后，凌岚悄无声息地坐起身，穿好拖鞋站起来，在床边踌躇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打开抽屉拿药，推门离开了卧室。

房门微合上后，殷朝槿也睁了眼。

***

窗外只剩几家亮着灯，别墅里一片漆黑，唯有阳台上微小的一点火星明明灭灭。

凌岚开了窗，将满屋子烟味散出去，一支香烟吸尽，他又抽出来一根，烟和打火机都在他手中颤抖，他反复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点燃。

凌岚定定地注视它，突然反手将好不容易点着的烟按灭了，还使劲碾了几下。

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人怎么可以做到这么废物啊。

凌岚似是站不稳，后退几步坐到了躺椅上，手背覆上湿润的眼睫。

活着够累了，为什么要连我睡觉的权力都剥夺走。

殷朝槿跟到阳台，便看见了凌岚这幅颓废的样子。

他直觉凌岚不想让他看见，略有些犹豫，思索后还是将身形隐于黑暗之中。

凌岚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冰冷的女声反复用中英双语重复着，凌岚恍若未觉，开了口：

“外婆，吾又来找侬了。上次跟侬说额新书销量还是很高，侬外孙也是可以自己赚很多钱了。自前又养死了一盆铃兰，好难伺候，吾就伐祸害其伊植物了……”

殷朝槿也是第一次听见凌岚说上海话，他低低地絮叨着最近的事情，真像是在和家中老人拉扯家常话，只是地板上洇湿了一小片。

“哦对，外婆，忘了和侬说，殷朝槿把吾接回了上海，阿拉又在一起了。还有……”

“外婆，吾好想侬啊。”

电话也彻底断了，于是黑夜中只剩下啜泣声。

“殷朝槿。”

殷朝槿忽地被叫到，愣在了原地，以为凌岚还是在自言自语，却听一声，“殷朝槿，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殷朝槿不再迟疑，跨进了阳台，月色簇拥着凌岚，像是环绕着至高无上的君主，又显得分外寂寥。

凌岚道：“殷朝槿，过来。”

殷朝槿向前走去，他总是会对凌岚那种古井无波的眼神感到恐惧，害怕凌岚像一阵冷风，兀自飞远，而自己只能徒劳地留在原地望着他。

殷朝槿走到凌岚半米开外便停了下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着。

毕竟偷听怎么说都是自己做错，凌岚这副样子又太冰冷漠然，殷朝槿甚至想好了如果凌岚一气之下说要离开，自己该怎么挽留……

凌岚倚在躺椅里，懒散地抬眸，凝视殷朝槿好一会儿才道：“抱我。”

殷朝槿闻言一愣，随即立刻将凌岚打横抱起，然而刚上手便皱了眉，凌岚太轻了，176cm的身高，却只有100斤左右。

想问凌岚这几年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低头看了怀中人笼着郁色的眉眼，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没忍心在这种时候去问。

凌岚在高中就有胃病，跟他在一起的那几个月，每日三餐都是固定好的时间，胃养好了点，估摸着现在又复发了。

上了床后，凌岚缩在殷朝槿的怀里，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殷朝槿此时反倒不困了，左手搂着凌岚，右手拿着手机查看邮件，翻到一封标题为“CW”的，点了进去：

8。23，CG，人齐了。

殷朝槿看了半晌，不出声地笑了起来。

十年了，是时候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