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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角（第1页）

大年初六的三亚，澄澈的晴空没有一丝云絮，日光烈得近乎灼人。

可置身通透奢华的五星级酒店里，明明中央空调送出的微凉气流，却半点抚不平叶晓白心底的闷。

他掌心攥着剧本，硬壳封面摩挲得微微发软。洁白封面上，烫黑字体清晰刺眼——《海角来信》男主角，江屿。

“晓白啊，实在对不住，剧组这边……临时出了点变动。”

叶晓白和副导演分坐在两个相对的沙发上，看着副导演躲闪的目光，他心里隐隐预感将会有事发生。方才小助理来传话时，他就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此刻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

他下意识压下心头的慌乱，敛去眼底波澜，维持着礼貌温和的笑意，心底尚存一丝微弱的侥幸。

“改戏吗？没关系，我可以配合的。”

“不是改戏，是你的角色被换了。投资方带资进组，指定要演江屿，制片那边昨天晚上敲定的。”副导演的声音越说越低，“实在对不住，我也是刚知道。”

看到副导演脸上那层尴尬局促的笑意，像一盆冰水，骤然浇灭了他心头所有热望。

“带资进组”四个字轻飘飘落地，瞬间击碎了叶晓白所有的侥幸，他忽然想起与师兄的通话，难道师兄所说的制片人难搞是指的这方面么？看来他惯用以钱压人。

想到这儿，他强压下心底的酸涩，带着一丝茫然的不解开口道：“后天就是开机仪式，我进组一周，剧本围读、定妆造型都完成了，现场走位还差两场戏，你现在让我走？”

“我知道你委屈，我都知道。"副导演叹了口气："可这事……晓白，我跟你交个底，带资的那位跟制片人是老关系了。你听我一句劝，别较劲，犯不上。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以后的机会……"叶晓白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不是闹，是真的想不通——三个月的人物小传，二十七场戏的走位，熬了多少个夜，就抵不过一句带资进组？

算了，跟一个没有话语权的副导演争，争不出任何结果，反倒显得自己输不起。有这样的投资方和这样的制片人能拍出好戏，那才奇怪了。

副导演看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对了，制片人交代了，说剧组会给你补一笔误工费，算是一点补偿。"

叶晓白缓缓摇头。

“误工费不必了。”他声音很轻，但很稳，"但已签的合同，该结的片酬按天结算，一分不能少。"

副导演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点点头：“你啊……行吧，我跟制片人说一声。”

叶晓白把手里攥皱的剧本慢慢抚平，动作很慢。

"那我什么时候走？"

“这个……”副导演面露难色，“今晚房间实在是紧张，你看……能不能到其他酒店看看？费用剧组报销。”

连一夜的缓冲都不肯给。叶晓白笑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嗯"，站起来走了。

他出来的时候，小助理正靠墙在走廊等着他，见他面色沉冷地走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前。

“晓白哥，怎么了？”

“角色被顶了。”

"什么？！"小助理嗓门一下就上来了，"他们疯了？后天就开机了！到底是多大个腕儿，不看演技的吗？"

叶晓白反倒平静下来，轻声安抚：“算了，投资方说啥就是啥。”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小助理眉头紧锁。

“回房间收拾行李，订机票先回北京。”

小助理立刻拍了拍胸脯：“你安心回去整理东西，我在大堂等你，机票交给我来搞定，我最熟了。”

回到房间，他习惯性地走向窗边那把椅子——读剧本时他总坐那儿，对着镜子练眼神。

他翻了翻放在桌子上的剧本，剧本里密密麻麻写满批注，里面还别着一张便签，是他自己的字迹：“江屿这里不能哭，要笑，笑得越干净，后面越疼。”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从毕业到现在整整五年，他一直坚信表演从不是速成的名利场，而是需要沉心扎根的手艺。当敲定《海角来信》男主江屿的那一刻，他真切以为，他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