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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一步就能抓住那个人（第1页）

周岩住在城郊一栋老旧的独栋房子里。

院子里的草枯了大半，几丛瘦骨嶙峋的枯枝歪在墙角，像是连死都没死利索。

门廊的灯坏了一盏，没人修，剩的那盏在风里晃着，把投在台阶上的光晕摇得忽长忽短。

他开门的时候还穿着居家服，头发有些乱，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看见尤里，他顿了一下，侧身让人进去。

尤里在玄关换了鞋，把警用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他环顾了一圈客厅——茶几上摊着半份冷掉的早餐，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电视没关，屏幕上是某个体育频道的重播，音量调到了几乎没有。

屋子里暖气烧得不太足，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茶几上那杯茶是周岩顺手倒的，尤里没碰。

尤里把一叠复印件从公文包里抽出来，搁在周岩面前。

纸页的边缘有些毛了，像是被人反复翻过，右上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咖啡渍——那是尤里自己办公室的杯子留下的。

复印件最上面是一张现场俯拍照片，废弃教堂的彩绘玻璃碎了大半，破洞灌进来的雪在暗红色的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墙角侧躺着一个人，黑色夹克，散开的领口，颈侧那道深得几乎要把头颅切断的伤口在冷光灯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泽。

“原档我不能给你。”尤里说。他把复印件往周岩的方向推了推，“这些是现场照片和初步报告，你留着。大概够你用了。”

周岩没接。

他看着最上面那张照片，视线落在那个人的侧脸上——额发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下颌和嘴角。嘴角微微翘着，像是临死前还在笑什么人。

尤里的声音放低了些，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觉得，是它们做的吗？”

“它们”——那个词落在空气里，像一块冰沉进水底，无声无息。

客厅里暖气管道咕噜响了一声，电视屏幕上的体育解说员用一种亢奋的语调喊了一句什么，尤里伸手把遥控器拿过来摁了静音。

周岩终于伸手翻开了文件。

第一页就是现场照片。第二页是初步尸检记录，潦草的钢笔字迹在"死因"那一栏写着“颈动脉断裂，失血性休克，伴随多处贯穿性撕裂伤”，但"致伤工具"那一栏是空的，只划了一道横线。第三页是现场环境检测报告，温度、湿度、空气成分，数据后面跟着一行红笔批注：“异常能量残留，含量超标，建议移交。”

他翻页的手停住了。

翻页的时候他看见了第三页背面附的那张特写——严寒戒的右手掌心。

那里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痕迹，几乎不算是伤，更像是什么东西蹭过去留下的。但那道痕迹的形状让周岩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纸页的边缘被捏出了皱痕。

那道痕迹的边缘是羽毛状的。

极细的、近乎不可见的划痕，从掌心中央向指缝方向呈放射状散开，像是一只鸟落在他手里的时候爪尖轻轻擦过了皮肤。

周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文件合上，放回茶几上，站起来，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开了，水流声哗哗的，盖过了别的什么声音。

尤里坐在沙发上没动，他看着茶几上那杯周岩倒给他的茶——没喝过，已经凉透了。

厨房里的水流声持续了很久，久得不正常，像是有人在把水开到最大之后就不管了，站在哗哗的水声里做别的事情。

然后水流声终于被关掉了。

周岩走回来，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尤里对面坐下来，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水早就凉透了，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了。”周岩说。

尤里看着他。

尤里见过很多人在知道噩耗之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