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赵天奕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回到家他真的已经有些不太对劲了,扔下书包跟杨菲说了一句,他要睡觉,就直接扑倒床上了。
杨菲悄悄关上门,又悄悄对狗说:“别吵,你哥睡着了,妈妈带你去散步。”WiFi像是听懂了,呜呜的点点头。
周末张南还是准时准点的来接他,这次确实不是在学校里,希岸回家的时候张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了一眼,也没有回家,只是冷漠的拉开车门就进去了。
“走吧。”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还害怕吗?”张南笑着问道。
希岸不说话。
“你还会再害怕打雷吗?要不你先去柏老师之前的房子住一段时间呢?”
希岸还是不说话。
“小岸……”
“你话好多。”希岸不满的评价道。
张南脸上却看不到一点怒色,他还是笑呵呵的:“我不就是因为话多才会被柏老师派到你身边的吗,这么多年你还没习惯啊?”
希岸不想说话。
“小岸,我上次去柏老师之前的那个房子了,看到了你那满墙的荣誉啊!”张南止不住的感叹:“那一整面大墙的奖杯和荣誉证书,太牛了!”
“你说,柏老师是怎么发现你有这么强大的天赋的呢,柏老师也太牛了!”张南在自顾自的说着话,希岸的思绪也飘的很远。
“行了你别说了。”希岸实在是不想听下去了。
到了心理治疗室,安医生已经在等着了。
“小岸,又见面了,最近过得好吗?”安医生依旧是温和。
“还好。”
“我的药吃完了。”希岸开门见山。
安医生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和更深切的担忧。她的声音依旧柔和,但语气认真了许多:“小岸,关于这个,我已经跟你强调过很多次了。这类药物可以帮助你度过非常困难的时刻,但长期服用,尤其是像你这样……很容易形成药物依赖。你还这么年轻,这对你的神经系统、情绪调节能力,乃至整个生活状态,都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我们不能总依靠它来解决问题。”
“他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损害,包括你手指的敏捷程度。”
希岸知道她什么意思,他答应了姑姑要好好拉琴,不能因为药物毁掉他的梦想。
希岸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没有它,我睡不着。”
“我知道睡眠问题对你来说很棘手,”安医生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捕捉他的目光,“但除了药物,我们还有很多方法可以尝试。比如我们之前聊过的放松训练、认知调整……或者,试着去寻找一些能让你真正感到安心的事物或……”她顿了顿,观察着希岸细微的反应,“……人?”
希岸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安医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她没有点破,而是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我注意到,你上次提到的那位‘新邻居’,似乎……让你有了一些不同的体验?”
希岸猛地抬起眼,看向安医生,眼神里瞬间筑起冰墙,带着警惕和一丝被窥探的不悦。
安医生笑着立刻举起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微笑道:“别紧张,小岸。我只是作为一个观察者,注意到你上次提起他时,语气和状态都有些微的不同。哪怕是不耐烦,也是一种鲜活的情绪,比彻底的沉寂要好。”她看着希岸,目光温和却带着洞察力,“或许,在某些时候,一个活生生的人带来的……哪怕是吵闹,其本身,也是一种对抗内心恐惧的力量?它或许比一片小小的药片,更真实,也更……有温度?”
希岸紧抿着嘴唇,避开了安医生的目光,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沉默不语。
安医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她将身体靠回沙发,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舒缓:“药,我可以再给你开一次。但剂量会减少。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的建议,小岸。试着在感觉糟糕,但又没那么糟糕的时候,给自己一个机会,不去依赖它。看看会发生什么,好吗?”
希岸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在沉默中接受了这个折中的方案。
但安医生知道,有些种子一旦播下,就会悄然生长。药物或许能暂时麻痹神经,但真正能治愈伤痕的,往往是那些不期而遇的、笨拙而真诚的温暖。只是对于希岸来说,承认这一点,远比吞下一片药要困难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