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四天,苏言熙都没有见到嬴肆,他被临时启动的项目缠住,不能亲自过来。他倒是很知趣,并没有频繁地发消息解释原因打扰苏言熙的休养,只是隔着屏幕把新请的护工排班、一日三餐的药膳都安排妥当,每一项安排都会提前发给苏言熙确认,期间也安排了他让助理来探视的情况,可空荡荡的病房少了个能闲谈拌嘴的人,日子难免显得乏味。
第四天的下午,房门被推开。
嬴肆一身熨帖平整的西装,哪怕连着熬了好几天处理公务,倒也没见得有什么疲惫,他走进来,目光自然而然落到病床上面。
苏言熙靠着床头,神色闲散,开口时带着几分打趣,故意拿他缺席这四天开玩笑。
“哟,大忙人一连消失四天,我还以为你一忙起生意,早就把我抛在脑后了。”
嬴肆在床边停下脚步,眼底浮起浅淡笑意,语气从容平和。
“项目出了突发状况,实在抽不开身。事情一收尾,我立刻就赶过来了,还请小言同学不要生气。”
苏言熙漫不经心地敲了敲床单,故意挑刺:“远程遥控算什么本事,人不到场,我要在小本本上给你扣分哦。”
“是我的不是,任凭你处置,好不好。”嬴肆顺着他的话退让,耐心十足。
苏言熙被哄的弯起眼睛,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慢悠悠开口逗他:“这么听话呀,要是被你公司下属看见了,岂不是要打破你平日里冷静果决的精英形象?你嬴总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嬴肆低笑一声,胸腔震出浅浅的磁哑笑意。他微微俯身,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青年清隽的眉眼,目光沉得化不开,裹着专属于他一人的认真与缱绻。
“可是,这里又没有外人。”他语速放得极缓,字字温柔落进耳畔,坦诚又执拗。
“我在外人面前的克制、冷漠、分寸感,是所有人眼里的加分项。可唯独在你这里,那些东西,全都是扣分项。”
嬴肆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眼底盛满毫无保留的纵容:
“所以不管是温柔的、笨拙的、狼狈的、偏执的模样,我所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心甘情愿,只留给你一个人看。
几句来回拉扯,气氛慢慢软下来。
男人扯皮的手段实在高明,即是苏言熙有心挑刺儿也能从容应对,几番下来皆是自己落了下风。
苏言熙虽暂时挑不出实质性的毛病,但心里那点逗弄人的兴致还没散去,躺得浑身发懒,便换了个话题。
“屋里闷得慌,推我出去走走,在走廊晒会儿太阳。”
嬴肆轻轻点头应下,往前迈出一步,自然而然伸出手,打算扶他起身。
苏言熙还憋着一口气不肯示弱,一心想要嘴硬逞强。他掌心抵住床垫,咬牙想要依靠自己的力气站起来。长时间卧床不动,双腿血脉淤滞发麻,整条腿又沉又软,根本不受使唤。
那句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吐出来,身体猛地向上一挣,下盘瞬间不稳,身子不由自主地踉跄着晃了一晃。
慌乱之间,他别无选择,只能仓促伸出手,牢牢攥住嬴肆的小臂,借着对方稳稳托住他的力道,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下意识收紧,连指节都绷了起来。
他耳尖微微发烫,碍于面子别开视线,小声嘟囔:“只是腿没有力气了而已,不是故意要扶你的。”
申城十月气候温润,用不着加厚衣衫。苏言熙身上一直套着宽松的纯棉病号长裤,裤脚垂落在脚踝,只露出一双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嬴肆顺势屈膝蹲下身,掌心稳稳托住他纤细的脚踝,先细心裹好棉袜,再把软底防滑鞋轻轻套进去。
鞋袜穿戴妥当,嬴肆缓缓直起身,一只手稳稳揽住少年的后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小臂,稳稳将人搀扶起来。他半扶半抱着苏言熙,慢慢移步,小心翼翼把人安置到一旁的轮椅上,还细心调整好靠背,垫上软垫,确认他坐稳妥才收回手。方才俯身替他整理鞋袜时,视线难免轻轻扫过青年白皙纤细的脚踝。他怕心思敏感的苏言熙会觉得不自在眼神微微顿了顿,下意识放得极轻极克制。
他望着青年的脸颊,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欣慰:“小言气色一天比一天好,恢复得比医生预估的还要理想。”
苏言熙将他那点细微的顾忌尽数看在眼里,微微垂眸,轻轻笑出声,语气松弛又坦然。
他很清楚嬴肆的小心思——这人总是这样,过分顾及他的情绪,连这种小事都怕他羞赧。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苏言熙抬眼望他,眉眼清浅柔和,带着几分坦然的慵懒:“你连我当初在病房里最狼狈的样子都见过了。不过是看一下脚,我哪里还会放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