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吕布是被一阵糊味给呛醒的,浓烟顺着他的喉管往肺里钻。
他猛地坐起来,弯着腰剧烈咳嗽着,他一边咳一边朝火堆方向望去。
陆昭现在正背对着他蹲在火前,身上裹着他给他的旧羊皮袄,下摆还拖在地上。
陆昭手里拿着半只兔子,是昨天他带回来的,此时正架在火上烤着。
但这个火太旺了,兔子的一边已经焦了,他现在试图用一根枝条去翻动它,一个不小心兔肉就掉进火里。
它溅起来的火星子飞到他手上,他猛的缩回手,把那只手攥进袖子里,肩膀在微微颤抖着。
他没出事,就这么硬抗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用另一只手拿着枝条去扒拉那块肉。
吕布一直在背后盯着他看,他似乎觉得有这么一个人还不错。
他看见陆昭把他的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虎口处鼓起了一个透明的水泡。
但陆昭只是把手在羊皮上蹭了蹭,又继续去戳那块兔子肉。
吕布看不下去了,下炕走了过去。
那干草在他脚下发出窸窣的响声,他走到陆昭旁边,一把夺过了他的那根树枝。
陆昭被夺得一愣,手指还保持着那握着的姿势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吕布没看他,用树枝把火堆里的兔肉给挑出来,把上面的灰给吹干净,然后架在离火一寸的地方,慢慢翻动着。
“你以前没烧过东西。“他头也不抬的说。
陆昭低着头,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嗯,我家有人做饭……”
吕布没继续追问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问多了是冒犯,也是一种危险。
他烤好了后,把滚烫的兔肉撕了一块下来,去掉焦黑的外皮,然后递给陆昭:“这几天别乱跑,我带你认认这九原县的路。”
陆昭他接过肉点头,他摸到吕布掌心的厚茧,油腻又滚烫。
他轻轻咬了一口,外焦里嫩。
他右手暴露在空气中,虎口的那个水泡肿的老高,边缘上还泛着红。
“烫了就说。”
他右手顿了顿,收回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没事,小伤……”
吕布嗤了一声,他三两下就啃完手里的肉,站起身来用手抹了抹嘴。
他走到门口打开门闩,推开那扇吱呀呀的破门,一股寒风涌进来。
雪停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里投出,明晃晃的照在屋前的地上。
远处的城墙被阳光照射,显现出青灰色,几只乌鸦落在院子里的那棵树上,歪着脑袋看着他。
吕布回头看了一眼,说:“你来不来。”
陆昭他把最后的一点肉咽下去,撑着膝盖站起来,腿因为盘曲坐着微微发麻,起身时歪斜了一下。
他扶着土墙深吸一口气,等那阵麻劲过去后,一瘸一拐的走到他的身旁。
两人并肩站在门框里,一同往向那片白的发亮的草原。
吕布的手往北指了一下:“那边走一天是鲜卑人的地盘,别过去。”
“往东的那边有集市,一般都是逢五开,那里有卖饴糖的,只不过我没钱。”
他说完自己就先笑了起来,嘴角往一边歪着,露出左边一颗略尖的虎牙来。
陆昭看着他,高大的身躯已经快要赶上门那么高了,听着他说的那些,也轻轻勾起嘴角。
然后他吐出了他深思熟虑的一句话:“我想,我在你这也不能白吃白住,我想教你识字,可以吗?”
吕布低下头看他,眼睛眯了一下,似乎是在掂量这句话的份量。
他盯着陆昭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