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三年与余生
巴黎的夜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野的私人套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里一盏昏黄的壁灯。空气里弥漫着红酒的醇香和淡淡的烟草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两人之间那股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失而复得的窒息感。
李清澄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看着站在窗前的李野,看着那个男人高大却透着几分萧瑟的背影。
“李野。”李清澄轻声开口,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李野浑身一颤,像是被唤回了魂。他转过身,走到李清澄身边,单膝跪在沙发旁。他小心翼翼地将头靠在李清澄的膝盖上,像一个终于找到了主人的流浪犬,贪婪地汲取着属于他的温度。
“我在。”李野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这三年……”李清澄伸出手,指尖轻轻穿插进李野有些凌乱的头发里,感受着男人紧绷的肌肉,“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李野闭上眼睛,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痛楚。
“我不敢睡,清澄。”李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只要一闭上眼,我就会看到你离开时的样子。我每天靠安眠药才能勉强睡两个小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一摸口袋里那枚戒指。”
李清澄的指尖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我把李家翻了个底朝天。”李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透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与偏执,“那些试图用你来拿捏我的人,我一个都没放过。我把他们全都送进了监狱,让他们这辈子都翻不了身。我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机器,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干干净净地站在你面前。”
“那你呢?”李野反握住李清澄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祈求,“清澄,你在那边……是怎么熬过来的?”
李清澄垂下眼眸,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碎了满地骄傲的男人。他的眼眶红了,一滴眼泪无声地砸在了李野的手背上。
“李野,你知道我在巴黎的第一年,是怎么过的吗?”李清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我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每天只画一幅画。画的全是旷野,全是那场大雨。”李清澄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我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整夜整夜地失眠。每次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把那枚戒指拿出来。”
李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我把它攥在手心里,感受着你留在上面的温度。”李清澄看着李野,眼底泛起温热的水光,“李野,我不是没有恨过你。我恨你把我推入地狱,恨你自以为是的保护。可是,当我在异国他乡,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时候,我只要摸到那枚戒指,我就知道……我的光没有死,他只是被困住了。”
“所以,我咬着牙,把那些痛苦全都揉碎了,画进了我的作品里。”李清澄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李野的脸颊,“李野,我是踩着满地的玻璃渣,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李野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将李清澄死死地揉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
“对不起……对不起……”李野将脸埋在李清澄的颈窝里,压抑了整整三年的痛苦与悔恨,在这一刻彻底决堤。他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清澄,我以后再也不会放开你了……我把命给你,你让我怎么赎罪都可以……”
李清澄任由他抱着,感受着男人滚烫的眼泪灼烧着自己的皮肤。他缓缓伸出手,回抱住了这个在雨夜里为他碎了满地骄傲的男人。
“李野,”李清澄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历经千帆后的释然与坚定,“我不要你赎罪。我只要你,好好地爱我。”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套房里的两个人知道,他们生命里那场下了整整三年的暴雨,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