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倾冷笑一声,想起那个只有过年才能见到的,自己的亲弟弟谢岳,那个十几岁的小孩逃课打架什么坏的都学,还强迫家里出一万块给他买电脑。自己的父母对他却是出奇的纵容,三番五次打电话劝他退学,还说什么成绩再好还不是毕业即失业,还不如早两年出来赚钱。
“把这个想法收回去吧,我以后也不会管谢岳的任何事情,你们断我的生活费没用,我就是要继续读我要高考!”谢南倾吼完就挂断了电话,他抓着电话的指节泛白,他走了几级台阶到亭子里寻了个地方坐下,仿佛泄去了浑身力气一般靠着,他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甚至想今天晚上不回宿舍睡了,在这地方凑合一夜就行。
“你怎么不回去?”沈牧轻手轻脚地走上台阶,坐到谢南倾旁边,他目光朝前,看不到此时谢南倾的神情。谢南倾先是感到意外,又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了挪,把手机放到中间,隔开两个人的距离。
“打电话,晚点就走,你在这里干嘛?”谢南倾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现在特别想赶紧把人打发走,但是面上不显,他觉得沈牧不会蠢到看不出他的意思。
“和家里面吵架了?”沈牧侧着身子盯着旁边的人看,谢南倾的影子几乎成为黑暗的一部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旁边的人,沈牧放弃追问,也一言不发地坐着。
“不走?”谢南倾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旁边的沈牧,顶上的小灯发出的光晕笼罩下来,却不能将整个人笼在光中,沈牧的脸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被光照的清楚。
“陪陪你吧,大半夜的怕你有什么事。”沈牧双手环在胸前,向后一靠靠在后面的柱子上。
“随便你。”谢南倾烦躁地敷衍了一句,拿起旁边的老人机玩着里面的贪吃蛇。沈牧看了看四周,摸出了口袋的手机,在谢南倾面前晃了晃,问道:“听歌吗?”
“我举报你信不信?”谢南倾愤怒地转头,“我等下帮你砸了你信不信?”
“别生气,给你玩两盘游戏,然后我们就回去,行吗?”沈牧默默把手机收回了些,伸手在谢南倾背上拍拍。
谢南倾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摸了摸口袋,反手将绞在一起的插线耳机丢到沈牧身上,沈牧轻轻笑了下,手指在手机屏点了几下,递了个耳机给谢南倾,又将另一个塞到耳朵里。谢南倾看了眼旁边的沈牧,默默又往旁边挪了些,缓缓阖上了眼。
沈牧不敢出声,耳机线被拉直,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往谢南倾那边靠,他现在不知道要怎么样面对旁边那个人,他调出了小说页面,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摘了耳机站起身来,绕着凉亭走了几圈,最后停在那人面前,目光牢牢地所在谢南倾身上,看着那人像是睡着了一样。
“谢南倾?”沈牧小声地叫了一声,面前的人没有反应,他没有再叫第二声,他俯下身子打量着对方,将对方的眉眼在脑中瞄了一遍又一遍。谢南倾长相是偏清秀的,加上平常不爱说话性格高冷,沈牧还没见过那人笑起来的样子。眼角的痣在被婆娑的树影盖去,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
“谢南倾?”沈牧轻轻动了下谢南倾的胳膊,“十二点了,回宿舍吧。”
“嗯?”谢南倾摸了旁边的手机过来,屏幕亮得他的眼微微眯起,他懵懂地站起身,捶了下发麻的腿。
“算了我扶你走,别再摔了。”沈牧收好手机,伸手去扶谢南倾,他跑去长廊口望了两眼,才转身跑回来扶着人走过去。
“那个,对不起啊我问了不该问的,你别放在心上,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听到的。”
“没事,我心情不好语气有点冲,你不是也没怪我。”
“有吗?”沈牧一步三回头,把人送到了宿舍门口,他看了眼自己的宿舍,里面时不时闪过几束光线,“行了你进去吧。”
“我站一会儿,你先走吧。”谢南倾看了眼里面,假装不经意将沈牧的手拿下来,这么晚也不太好意思麻烦人家起来给他开门,只能想着看沈牧先走自己再去亭子那凑合一晚。
“哦,行。”沈牧转身走了两步,手刚要搭上门把手,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又返回来拉住谢南倾的手。
“谢南倾,你是不好意思叫他们开门吧。”沈牧看向身后那扇门,另一只手轻轻指了指,“去我宿舍,凑合一晚吧。”
“我。。。。。。”谢南倾看着眼前的人,目光又落回被沈牧拉着的那只手上,沈牧被看的有些尴尬,但他没松手,试图拉着谢南倾走。
“你睡我的床,我去找老谭凑合一晚上,我们宿舍就老谭,徐言和我,还有三个外宿的,过来吧。”沈牧说完后轻轻拽了下谢南倾,那人没动,沈牧想:他再推脱一次就算了吧,自己就帮他敲门,找个借空调遥控器的借口。
“谢谢。”谢南倾又看了眼那道紧闭的门,跟着沈牧走到了另一道门前,沈牧开了门把人拉进去后轻轻落了锁。
“咋才回来啊?”徐言坐在床上打游戏,旁边坐着谭显。
“刚刚宿管来了,帮你糊弄过去了。”谭显的视线锁在手机上,几秒后手机一丢抓着徐言晃,“徐言你上啊,我身后空无一人啊!”
“沈牧打两把,快被徐言坑死了。”谭显一抬头,就看到谢南倾站在沈牧旁边,他缓缓坐直身子,抬起手轻轻摇了下,“嗨,学霸,你们一起回来的啊?”
“我靠!”徐言闻声抬头,也被眼前人吓了一跳,他看了看谢南倾,又看了看旁边的沈牧,“怎么了,这啥情况啊?”
“他们宿舍锁门了,今晚在咱们这凑合一晚。”沈牧简单解释了一句,又转向谢南倾,指了下旁边的那铺床,“你睡我的床吧。”
“行啊,今晚我跟老谭睡,你去我那吧。”徐言一边操作一边对着谭显说,“看好了,今天晚上我必须带你飞。”
“沈牧我求你了,带我,我已经被徐言坑了一个段了。”谭显看着战绩无奈扶额,他丢了手机过去抓着徐言晃,“徐言我操你大爷的,坑老子呢!”
“沈牧救我。”徐言一边往床边缩一边试着翻栏杆下床,沈牧看了眼旁边的谢南倾,又看了眼旁边吵闹的两个人,尴尬的气氛环绕在二人之间。
“你们平时都玩那么晚?”谢南倾坐上床,沈牧尴尬地坐在他身旁,悄悄伸手把自己的垫被捋平。
“其实我不这样,我不玩那么晚。太晚了,你睡吧我叫他们两个小声点。”沈牧起身到谭显床上坐下,说了几句话后绕到徐言床上,徐言和谭显朝谢南倾抱歉地笑笑,扯了个被子蒙着脑袋,还顺便把台灯关了。
谢南倾躺在沈牧床上,沈牧躺在对面徐言的床上,他默默朝向墙壁,今夜的事情在他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他知道自己是心疼那个人,可他却感觉自己在慢慢走向失控。旁边声音响了一下,又慢慢安静下来,他知道是那两个网瘾少年睡了,他看了眼对面侧着睡的人,翻了个身平躺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念着对方的名字一边伸手在空气中写着那三个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着。
谢南倾翻了个身,看着床对面睡着的沈牧,他不知道为什么才刚刚说上话几天的人会对他这样好,那个人不止一次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模样,他应该躲的远远的,再也不说话不联系才好。可是呢,自己现在离他很近,那个人他好像赶不走一样,离他的世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不敢往下想了,第二天还要上课,可他没办法强迫自己抛去脑子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好像在走向另一个故事,只是自己过于迟钝。他轻轻翻身面朝墙壁,又小心地把沈牧的杂物挪开,最后烦躁地把被子拉上来蒙着头,好一会儿才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