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第 7 章（第1页）

任务是宗主沈怀庸亲手交给百里祈月祈月的。

那天下午百里祈月被叫到玄宸峰正殿时，沈怀庸正站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刚封好的文书。他见百里祈月进来，没有绕弯子，直接递了过去：“中三界平阳城外出了桩怪事，宗门派驻当地的执事弟子传回消息，说附近村落接连有人失踪，查了半月没有头绪。你带几个弟子走一趟，查明原委，若遇危险不必硬撑。”

百里祈月接过任务，低头扫了一眼。平阳城，中三界，人员失踪。原著里没有这个任务，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紧了一下，他习惯了提前预知剧情，习惯了在事情发生之前就知道走向，现在这个任务像一张空白的卷轴铺在他面前，他什么也看不清。

沈怀庸见他没立刻应声，以为他有顾虑，又补了一句：“萧靖也带去，你是金丹修士，中三界那点地方遇不上什么大麻烦。带几个同届弟子一块儿，就当历练。”

百里祈月垂手应道：“弟子明白。”

他出了正殿，走在归云桥上时，把任务又翻了一遍。沈怀庸没有明说，但他听得出那层意思，这趟任务明面上是查失踪案，暗地里是让萧靖出去多见些世面、攒些实战经验。宗主对这个亲传弟子，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上心。

百里祈月选了三个人，秦勉，散修出身，刚筑基期，入宗后靠自己一步一步拼上来的，话不多，但办事踏实，是队伍里最让人省心的那个。刘彦声，世家旁支，筑基期，实践任务之后对萧靖的态度比从前好了不少，虽然嘴上偶尔还要刺一两句，但已经不带恶意了。赵池，存在感最淡的一个，跟萧靖一样练气后期，一路上基本不怎么说话，但百里祈月注意到他每次停下来休息时，眼睛总在周围慢慢扫一圈，不是害怕，是在看。

出发那日晨光正好，山门外的玉台上停着一艘青木飞舟，舟身约莫两丈长，舱壁刻着飞行和防御的符纹，灵石舱里嵌了三枚中品灵石，足够往返中三界一个来回。百里祈月站在舟头检查符纹是否完好，秦勉和刘彦声已经上了舟各自找位置坐下，赵池安静地跟在最后面。

萧靖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背着玄铁剑快步走来，衣摆沾了一点晨露，像是刚从演武场赶过来。他踏上飞舟的时候，百里祈月正好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坐稳。”

飞舟离地，平稳地穿过云衍宗的护山大阵，宗门渐渐缩成脚下一点青影，上三界的仙峰楼阁在云雾中层层后退，像一卷慢慢合上的画轴。舟身穿过一层厚重的云幕之后，眼前的景色骤然变了，灵气淡了，云层薄了，脚下的山峦从悬浮的仙峰变成了普通连绵的青翠山丘，中间还夹着田地、河流、零星的村镇。

中三界到了。

刘彦声趴在船舷边往下张望，看了一会儿回头跟秦勉嘀咕：“和上三界差好多啊，连山都没那么高。”秦勉没抬眼，翻着手里的旧书道：“灵气浓度差了三成不止，这边散修筑基都算高手。”赵池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像是在养神，但百里祈月知道他在听。

萧靖坐在飞舟尾部，视线从下方的山川上收回来，落在百里祈月靠着的舱壁上，百里祈月背对着他站着，月白的衣摆被高空的风吹起一角又落下。萧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飞舟飞行了两个时辰，在平阳城外一处宗门渡口落了地。渡口不大，一座小院，院里住了个执事弟子，姓周，筑基初期，见了百里祈月出示的令牌松了口气，赶忙把人迎进去。

周执事一边倒茶一边把情况复述出来。平阳城西边从半个月前开始有人失踪，一共六个，都是入夜之后出门再没回来。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人就像自己走出去的一样，但再也没回来。他们查过，不是妖兽，也不是山匪，城西的居民现在天黑之后不敢出门，整个那片区域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

百里祈月听完，问了一句：“失踪的人有什么共同点？”周执事想了想：“都是……体内有一点灵根的凡人。不算修士，但比普通人更容易感应到灵气，有的甚至能看到一些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他说完自己先苦笑了一下，“就这点灵根，修炼又不够格，当凡人又不甘心，偏偏还出了这种事。”

百里祈月面上没露出什么，但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原著里把萧靖母亲带走的神秘势力，曾在某处用大量这样的凡人灵根来冲击封印具体是什么封印书里没细写，只提了一笔“以灵根为薪柴，破上古之封”。他当时读到这里只是一扫而过，如今那些字落成了眼前的现实，他才觉得沉。

当天傍晚百里祈月带着四个弟子去城西走了一趟。城西比周执事描述的更安静，街上几乎没人，铺面关了七八成，偶有行人经过也低着头快步走，像是怕被什么东西注意到。萧靖走在前头，步伐不快不慢，玄铁剑在背上轻轻撞着肩胛骨。

他忽然停住了。

百里祈月走在队伍中间，看见萧靖停下来的一瞬间，心也跟着停了一下。萧靖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着，右手指尖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胸口正中的位置，他像是在听什么、或者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什么，过了几息才松开手，回头看了百里祈月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没法解释的困惑：“……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百里祈月走过去，侧头看了看他的表情，声音压低了半句：“什么感觉？”萧靖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胸口那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不太疼，但是很突然。”百里祈月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跟紧我。”

他们没有在街上多停留，按照周执事给的地址，走访了其中两户失踪者的家，屋里收拾得还算整齐，没有什么打斗痕迹，像是人自己走出去的。第一户没什么发现，第二户百里祈月跨进门槛的时候，目光落在门框内侧的缝隙里，那里有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像是有人在那里站过很久，落下了细屑，但走的时候没清理干净。

他蹲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张干净的白纸，用指尖将粉末仔细地拨了一点上去，折好收起来。秦勉在门口替他望风，看见他的动作，没有问，只是多看了那处门框一眼。

回到住处后天已经黑透了，百里祈月点了一盏灯，把白天记下来的线索摊在桌上。失踪者的住址分布很散，但他在纸上把六个位置连起来之后，发现了一个问题，如果从城外某一点画一条线穿过城西，这六处恰好都落在那条线的附近。像是有人在城西划定了一条看不见的路径，把沿途有灵根的凡人一个一个地带走了。

他把纸折好收进袖中，又从袖中取出那包白色粉末。在灯下仔细看了一会儿，质地很细，像骨头研磨过后的残屑，指尖捻了一点，有一丝说不清的凉意。

他正准备把粉末收好，隔壁偏房的门轻轻开了，是萧靖的脚步声，很轻，但百里祈月听得出来。脚步声走到院子里停了下来，然后安静了很久，百里祈月没有起身去看，他等了几息，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腔里吐不出来，然后脚步声又走了回去，门重新合上。

百里祈月吹熄了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百里祈月在院子里碰见萧靖的时候，对方正在井边用凉水洗脸。百里祈月注意到他眼底有一点淡青，像是没睡好，萧靖洗完脸直起身来，对上百里祈月的目光，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百里祈月没有追问，只是说：“今天再去一趟城西，走远一点，到城外那一片看看。”

萧靖点了点头。

刘彦声端着一碗粥从屋里出来，一边喝一边说：“百里师兄，我昨天在城西那条街上走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咱们，回头又什么都没有。”他挠了挠头，“可能是我多心了。”

百里祈月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昨天确实用神识扫过整片城西，没有发现陌生的灵力波动。但中三界他并不熟悉，这个地方又处处透着不对劲，他没感知到，不一定等于真的没有。他没有接刘彦声那句“可能是我多心了”，只是说：“今天走的时候注意一下四周，有觉得不对的地方就说。”

刘彦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一行人再次出发，这一次他们穿过了城西的主街，一直走到城墙根下，出了城门，往城外那片荒地走去。荒地荒了很久了，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再往远处是一片低矮的土丘。萧靖走在前头，脚步忽然又慢了下来，这一次他停得更久，手又按上了胸口的位置，眉头紧皱着，像是在忍什么。

百里祈月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等他自己缓过来。过了十几息，萧靖松开手，低声说了一句：“……这边更明显。”

百里祈月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前方的土丘，土丘不高，但形状不太自然，像是什么东西被埋久了之后隆起的地面。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走过去，而是把目光收回来，对其他人说：“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再说。”

回程的路上，百里祈月走在最后面，他的目光落在萧靖的背影上，心里在慢慢拼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城西的那些失踪者，萧靖的龙骨异动，那包灰白色的粉末，还有城外那片形状不自然的土丘。他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他心里有一种直觉：那土丘下面，埋着什么东西。而那些人，就是在被引向那个方向。

回到住处之后，百里祈月没有和任何人说这些，他在自己屋里把那包粉末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收好，合上眼靠在椅背上。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平阳城傍晚的凉意，远处城西的方向一片安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地底下，慢慢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