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我醒了一次。
榻边是空的,沈承祐不在。
殿里很静,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把地面照得像铺了一层薄霜。
我翻了个身,发现他的外袍还搭在榻尾,人不知去了哪里。
我坐起来,披了件衣服,赤着脚往殿外走。
殿门虚掩着,漏了一条一掌宽的缝。
月光从那道缝里斜斜照进来,落在沈承祐身上。
他就坐在殿外的石阶上,背对着我,白发散了一整个后背,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没动,也不说话。
我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了他一会儿。
神是不用睡觉的。
可沈承祐成神之后,却像个凡人。
夜里偶尔会醒,醒来就坐在这里,看太虚峰下的云。
我总觉得他看的不是云,是这天下。
而看这天下的时候,他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走过去,靠在他背上。
“师父。”我叫了一声。
他握住我的手,
“怎么不睡?”他问。
“你不在,我睡不着。”我说完就有些后悔,这话太像那什么了。
沈承祐笑了笑,伸手来拉我。
我顺着他的力,坐到了他腿上。
他把我冻得发白的脚拢进自己衣摆里,用手心捂着。
“回去睡吧。”他说。
“你呢?”
“我陪你一起。”
我点点头,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我忽然问:“当神,是不是很累?”
沈承祐偏过头来看我,眼底有很淡的讶色,随即又散进月光里。
“怎么说?”
“你以前不睡觉,现在半夜总醒。”我看着他的侧脸,“是不是因为,神格太重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重。”他把我抱起来,像抱小孩似的,让我圈着他的脖子,“你重一些。”
我被他一路抱回殿里。
他把我放进榻上,自己也躺下来,长手长脚一伸,把我圈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