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了整座南京城,窗外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拓出斑驳的暗影。
陈默的公寓里静得可怕,连时钟走动的滴答声都清晰可闻,空气中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悲戚。
陈默没有开灯,整个人陷在客厅靠窗的布艺沙发里,后背微微弓着,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死寂。
他面前摆着两杯温水,水汽袅袅升起,又很快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顾逸进来时,手里拎着两罐清茶。
他轻轻带上房门,刻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到屋内沉寂的氛围。
连日奔波与悲伤磨去了他眉宇间所有凌厉,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
他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与陈默隔着一小段距离,没有贸然开口,只是安静陪着。
两人就这么枯坐了许久,窗外车流渐稀,城市慢慢沉入睡梦。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陈默,他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葬礼过后挥之不去的空茫。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几天样子很难看?”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不敢去看身旁的人,“跪在墓碑前的时候,我甚至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逸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罐身,眉心微蹙,语气温和又郑重:“没有人会这么想,换做任何人,面对生离死别,谁都做不到云淡风轻,你只是太累了。”
“累吗?”陈默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只剩苦涩:“是心累?从前总觉得日子还很长,还有好多话可以慢慢说,好多心愿可以一起完成,可到最后,连好好告别,都成了奢望。”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肩膀微微垮下去,“我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年,到最后,还是没能护住她。”
这句话他翻来覆去念叨了无数遍,自责像潮水一样反复将他淹没。
“意外本就猝不及防,从来不是你的错。”顾逸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陈默,别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苏晴如果还在,也绝不会想看到你这样自我折磨。”
“道理我都知道”陈默转过头,漆黑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水光,情绪绷了数日,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可我控制不住去想,想她以前笑起来的样子,想她拉着周周打闹的模样,想我们从前一起走过的日子,现在走到哪,都能看见回忆,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人了,老顾,我这里疼。”
陈默指着自己心口,眼眶泛红。
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晚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掀起窗帘一角,带来几分秋夜的寒凉。
顾逸沉默片刻,轻声问道:“我知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超市暂时停业,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会不会太孤单?”
“孤单是难免的。”陈默垂下眼帘,望着自己交叠的双手,语气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想给自己留一点时间。”
“我明白。”顾逸颔首,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挣扎,他明白这种感觉,他太清楚不过了,曾经的自己也是这么一点一点的过来的,
现在头疼的事是他滞留南京多日,北京那边的工作早已堆积如山,催促的消息从未间断,可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人,那句“我要回北京”始终卡在喉咙里,“我在这边还能陪你一段时间,我会陪着你。”
陈默闻言,抬眸看向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清明:“你不用特意留下来陪我,我知道你公司事多,北京总部那边已经催了你好几次了,你这几天接电话次数越来越多了,你也已经滞留半个多月了,没必要为了我耽误正事。”他看得通透,也清楚顾逸的处境。
顾逸喉结滚动了一下,坦诚道:“工作可以延后,但我放心不下你,你现在这个状态,我走的不安心。”
“我只是一时走不出来,又不是垮掉了。”陈默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语气轻松一些,“人总要往前看的,我会慢慢调整,好好过日子的,为了苏晴我也不能倒下,她会不安的,没事的,你回去吧工作要紧,别因为我左右为难。”
“左右为难的何止是工作。”顾逸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他望着陈默清瘦的侧脸,心底压抑多年的情绪蠢蠢欲动,却又死死按住,不敢越界,“我只是……不想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这座城市到处都是你们的回忆,我怕你一个人熬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