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身,抬步走出幽暗压抑的楼梯间。
推开防火门的那一刻,清晨穿透雨雾的天光骤然扑面而来,明亮得有些刺眼,澄澈的蓝天干净得过分,蓝得虚假又残忍。
窗外天光破晓,雨雾散尽,朝阳初生,山河无恙,日月依旧照常轮转,人间依旧车水马龙、烟火不息。
可那场席卷所有人的风雨,带走了最鲜活的人,破碎了最圆满的期许,落幕了最滚烫的青春。
那些逝去的、破碎的、遗憾的,永远不会归来。
人生来日方长,却也世事无常。
惊喜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一个会率先降临。
满目疮痍、生死别离,熬过撕心裂肺、无能为力的绝望,才知这短短十几个字,字字沉重,字字诛心,字字皆是人间最残酷的真相。
缓步走回长廊,视线尽头,陈默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孤身静坐一隅。
他修长的手指死死蜷缩,掌心紧紧攥着那枚冰凉光洁的铂金婚戒,力道大到指骨泛白,几乎要将戒指嵌进血肉里。头颅始终低垂,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只余下一片空洞死寂。
他怔怔凝望着脚下冰冷空旷的白色地砖,周身笼罩着一层厚重无边的死寂与荒芜,彻底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声响、光亮与烟火。
像一座被世界彻底遗忘的孤岛,孤身囚于自己的绝境,无人能渡,无人能救。
顾逸没有上前劝慰,没有开口言语。
所有苍白的安慰、空洞的开解,在此刻都显得廉价又多余。
他只是静静走到陈默身侧,缓缓屈膝坐下,与他并肩,共守这片无边死寂。
微凉的空气里,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又缓慢,一遍又一遍轻轻拍着陈默微微颤抖、紧绷僵硬的脊背。
无声陪伴,胜过千言万语。
蚀骨剜心的痛苦,从来无人可替,只能独自熬过,慢慢消化。
残忍刺骨的真相,无从躲避,只能交给岁月,慢慢缓冲。
落空一生的执念,无法圆满,只能交给余生,慢慢释怀。
长廊另一端,李凯依旧死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外。
单薄消瘦的背影彻底佝偻萎靡,脊背压弯,肩头塌陷,像一株历经狂风暴雨狠狠摧残、彻底蔫垂折断、再也无法挺直腰杆的野草,孤零零立在原地,无声煎熬。
远处断断续续、压抑细碎的抽噎声、重症病房里仪器规律冰冷的滴答声、整条长廊无边无际的死寂沉默,尽数交织缠绕,层层叠叠,谱成一曲盛大悲凉、无休无止、永不落幕的终章。
顾逸抬眸,望向窗外澄澈刺眼的蓝天。
眼底没有光亮,没有希冀,心底只剩一片亘古绵长、无法驱散的寒凉与荒芜。
人间已然天光破晓,风雨尽数暂歇。
可这场关于青春、关于挚爱、关于年少圆满、关于岁岁朝夕的漫长告别。
才刚刚拉开序幕,远远没有结束。
他不知道所有人的救赎何时降临,不知道心底溃烂的伤口何日结痂愈合,不知道这场无边的煎熬何时才能落幕。
他唯一能做的,唯有咬牙坚持,静静守候,岁岁陪伴。
陪着孤绝破碎的陈默,陪着满目疮痍的众人,一步一步,一寸一寸,慢慢熬过余生漫长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