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后的第三天,沈砚辞发现了一个规律。
陆衍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会进一趟浴室洗澡,进去之前一定会把床上那只小熊摆好——就是那只耳朵上缝着补丁的、幼儿园开始陪着他的小熊。摆的位置很固定,枕头旁边偏左十五度,熊脸朝上,两只胳膊摊开。
沈砚辞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没多想。第二次注意到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第三次他确认了,这是一个仪式。
第四天晚上,陆衍之进浴室之前又把小熊摆好,然后关了门进去洗澡。水声哗哗响起来的时候,沈砚辞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只小熊。洗得发白的绒毛,耳朵上那块补丁是他五岁时咬坏的,缝得歪歪扭扭,针脚一看就是陆衍之妈妈的手艺。
他弯腰把小熊拿了起来。
小熊入手很轻,棉花被洗得松散了,肚子上有一块颜色略深的痕迹,沈砚辞盯着那块痕迹看了两秒,忽然认出来——那是陆衍之流口水的印子。幼儿园午睡的时候他枕着沈砚辞的胳膊睡,口水蹭在小熊肚子上,后来洗不掉了。
沈砚辞把小熊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做了一件他当时没想太多的事——他把它放进了衣柜最上面一层,关上了柜门。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陆衍之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毛巾搭在肩膀上。他走到床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枕头旁边,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熊呢?
他弯腰看了看床底下,没有。掀了掀被子,没有。翻了翻枕头,没有。他站在床边转了个圈,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梳妆台、床头柜、椅子、窗台,全都没有。
“沈砚辞。”他开口。
沈砚辞坐在床沿上翻手机,头也没抬:“嗯。”
“你看见我的熊了吗?”
“没有。”
“你骗人。”
“我骗你干嘛。”
陆衍之眯着眼盯着他看了三秒。沈砚辞的表情非常平静,平静到不正常。他认识这个人二十多年,知道沈砚辞每次撒谎的时候都特别平静,像在背台词。
“你给我交出来。”陆衍之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头发上的水珠滴到沈砚辞的手机屏幕上,“那是我从小抱到大的,没有它我睡不着。”
“你昨晚没有它睡了吗?”
“昨晚——昨天你没藏它!”
“你怎么知道是我藏的?”
“因为房间里就咱俩!”
沈砚辞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陆衍之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睡衣领口被水浸了一小块,眼神像一只护食的猫。他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你找不到就找我,说明你依赖我。”
“我——”
“依赖我比依赖熊好。”沈砚辞把手机放下来,“你二十六了,该戒了。”
陆衍之张着嘴瞪着他。他听懂了沈砚辞的意思——这人吃醋了。吃一只熊的醋。一只陪了他二十多年的布熊。
“沈砚辞。”陆衍之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被气笑了的语调,“你吃一只熊的醋?”
“我没有。”
“你就是有。你把我熊藏起来了,因为你不想让我抱它睡。”
“我——”
“你什么?”
沈砚辞的耳朵尖开始红了。他站起来想往门口走,被陆衍之一把拽住了睡衣下摆。“你站住,你把熊还我。”
“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