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杨晋脚步声乃是踩在地面和树枝所发,固然无法收束方向,无形指力射出之后更是反弹不得,这原是一大线索,只不过韦不破一开始为四面八方的人声所扰乱,未曾留意到这一层罢了。
韦不破本来凝立如松,这时由静转动,骤然而发,真如银瓶乍破,兔起鹘落,刹那间剑芒已及树前。
忽然听得左方有“嘿嘿”一笑,正是杨晋的声音,同之一并传来的还有脚踩枝叶之声,韦不破暗叫一声:“不好,中计了!”
此刻剑势本已用老,自身侧后是一个老大空当,但他真也了得,霎时间计算已定,剑芒陡然一侧,伸足在树干上一蹬,身形登时偏折出去。
跟着蹬蹬蹬三声,踩过三棵树干连续借力,身子猛地兜出一个半圈,便如荡秋千一般,嗖的甩上半空,这一甩当真快极,他长剑舞成一道光屏,护住身后,眨眼间已飞出几十丈远。
杨晋从树后转出,迅速扑向“嘿嘿”声来处,早看见覃韵在此,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相反方向疾奔。
这一口气奔去七八里,料得已甩脱韦不破,暗道:“多亏韵儿机警,学我声音将韦不破。。。等等!韵儿这两天何时练习学我声音了?”
他猛地停步,一把扣住覃韵脉门,将长剑在地上一插,先是在覃韵手上、脸上,接着是腰上、胸口、臀部一一捏过,覃韵大急:“师哥,你。。。你。。。”
话没说完,杨晋右手已一把掐住她的喉咙,喝道:“说,你是谁?!”声音三分愤怒,却有七分惶急。
他听方才那一声“嘿嘿”像极了自己声音,而覃韵并无此能,何况韵儿身上他是摸惯了的,方才各处一捏之下,立时察觉不对。
“我。。。是衡秋呀。”那女子说道,杨晋手上劲力直透咽喉,叫她「调弦易声」施展不出,这一句话是她憋足了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去来的,但声音已不是覃韵,明显便是衡秋。
杨晋背后一阵冷汗:“你。。。你什么时候假扮成覃姑娘的?”手上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衡秋被他掐得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杨晋这才惊觉,心想凭你也逃不出的我手掌去,松开了右手,左手仍捏着她脉门。
衡秋揉了揉喉咙,喘了几口气,才慢悠悠道:“你这人好不讲道理呀,我什么时候扮成她了?你看我像易容了吗?”
杨晋给这句话噎了一下,但一想到韵儿不知身在何处,是否已遭人劫持,怒喝道:“快说!”左手在她手腕加了力道。
衡秋吃痛哼了一声,眼神却露出笑意,说道:“我要是不说,你便要杀我吗?没了覃姑娘,有我陪在你身边不也好吗?”
杨晋大急,暗忖难不成方才在林中急切拉人逃走,竟然认错了人,将韵儿遗落当地?倘若韦不破返身追回,韵儿落入他手如何是好?
正欲转身急回原地,却听衡秋笑道:“你知道她在哪吗,就着急去找?你后知后觉,这时才看出异常,你的覃姑娘早就不妙了。”
只听啪啪两声脆响,杨晋左右开弓,狠狠打了她两记耳光,喝道:“覃姑娘不妙,我先拿你抵命!覃姑娘在哪,你从实说来!”
衡秋双颊立时肿起,脸上虽痛,却突然笑了出来,说道:“你对那位覃姑娘真是关心,听闻你俩还没有夫妻之实,果然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不是寻常见异思迁之辈可比。可你对我也太粗鲁,你知不知道我本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对你下手,只是一时心软才没舍得。”
杨晋心中一动,自己和韵儿并无夫妻之实这事池青姑是知道的,说道:“你是池青姑的手下,北哨卫的人?”
衡秋哼了一声:“谁说的,我是韦大人的属下。”
杨晋察言观色,知她说的是反话,道:“你要是韦不破属下,方才决不会故意嘿嘿两声助我。是了,你会学声,身份又是花魁,最适合做密探了。”说到这里,他心里也略微一松,倘若韵儿是落在池青姑手里,那比落在韦不破手里要好,起码暂时还不会受辱。
衡秋道:“亏你还知道方才是我相助,有你这么对待恩人的吗?放开我,捏得我痛死了,枉我对你那么好。”
杨晋道:“你对我好什么?明明你就是池青姑属下,却诱骗我们假冒你去对付韦不破,出了事也是我俩垫背,你俩隔岸过火。”见她粉颊上两个巴掌印红痕宛然,心中不由一软,抓她手腕力道便松了几分,但仍不放开。
衡秋也不挣脱,微微一笑:“你还觉得是叫你去对付韦不破吗?”
杨晋眉头一跳,说道:“方才的韦不破是真的,而万花楼中的韦不破是。。。池青姑假扮的?”此话一出口,先前种种疑惑豁然而解,恨得他啪的甩了自己一巴掌,“池青姑和韦不破从来没有同时出现,我竟然没有起疑。所以你在万花楼时,就已经替换了覃姑娘?可是我明明封住了你的穴道。”
衡秋笑道:“我早知你会封我穴道,所以事前服了丹药。这丹药入肚后会在一个时辰里不住从丹田生发玄力,涌入经脉,不出一刻钟便能自行将穴道中你的玄力顶开。”
杨晋冷汗直下:“当时覃姑娘上床去跟你换衣服,那时你便制住了她?”
衡秋道:“是啊,她完全不曾防备,给我解衣时被我一指点中,嘻嘻,她已经提前扮成我的样子,倒是省事得很。我是不是演得很像,扮演别人扮演的我,连你也瞧不出破绽,嘿嘿。”
杨晋暗叫惭愧,自己当时以为骗过了别人,居然还自鸣得意,实则是自己才是被人骗得团团转的那个,说道:“怪不得万花楼中我假装劫持你时,池青姑立即便将床上的覃姑娘拿住,她那时还以为我瞧破了你俩。
随即发觉我仍然不察,便说了一句‘你知道该怎么做’,这句原来是对你说的。可恨我当时蒙在鼓里,懵然不知,居然带着你这个冒牌货跑了,还暗自庆幸。”
衡秋笑道:“我虽然知道该怎么做,但还是没舍得对你下手,你说这不算对你好?”
杨晋哼道:“本公子虽然不敢自称高手,但也不是什么人便能偷袭我一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