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晋心知和韦不破这样的高手对决,如果顾及覃韵,自己胜算更小,而以韦不破剑法之快,覃韵当前修为也暂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令她旁观,以策安全。
韦不破见杨晋居然真的将衡秋放开,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一个有信义的,若非你杀了世子,韦某当真要跟你结交一番了。那好,我便多给你透露一点,学我出剑走曲你是学不来的,非我九章门嫡传弟子,学我者亡,似我者死。”
“那是为什么?”杨晋问道。
“没空跟你多谈,手底见真章吧!”韦不破剑上火焰忽灭,在视线将黑未黑之际,隐约见到他手臂骤抬陡落,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当面劈下。
杨晋打定主意不让他近身,连忙向旁边树后一让,只听嗤的一声,身后树上又给这一道剑气斩下半边树干。
杨晋刚在树后站定,心中忽然警铃大作,脑袋连忙向后一仰,只见一道寒光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原来是韦不破的剑竟已刺穿树身,险些贯脑而过。
“好快!”杨晋惊出一身冷汗,不及多想,身子顺势一矮,从树旁滚出,长剑离手射出,直取韦不破握剑手腕。
韦不破左手剑鞘一挡,将杨晋长剑格开,一个后跃顺势拔出长剑。
但这么一来,攻势一缓,林中黑漆漆更甚于旷野,他眼中所见俱是一片模糊的树影,耳中所闻是杨晋长剑飞回的方向,可他玄力探测过去,却始终不见杨晋身形。
他心知杨晋必是如自己一般,也懂得一门隐匿身形的技法,此时若是举火照耀,出剑发力时便不能尽展所长,何况自曝位置所在,更令对方有机可乘。
当即深吸一口气,说道:“衡秋姑娘请躲远点,莫给误伤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风声嗤嗤,杨晋飞剑已从背后直射袭来。
“好。”韦不破身如狂风,竟不格挡,猛的往右前一冲,一道剑气挥手斩出。听到地上脚步声转向左侧,韦不破毫不迟疑,紧跟又是一剑,霎时间他剑气如暴风骤雨一般,激发不止,他不用第二招,翻来覆去只是竖劈剑气,但收发极快,随着杨晋脚步声所到之处,林木给他削筋断骨,倒地声呼呼不绝。
周围树干但凡给剑气扫过,便如利刃削过的豆腐一般,一个个露出了笔直平整切面。
断枝残叶犹如一片落雪纷纷,韦不破玄力探测却始终不见杨晋身影,心下不由得暗暗焦躁,蓦地里斜后方传来杨晋一声清啸,一个东西却从左前当胸射来。韦不破想也不想,左手剑鞘向着左前一挡,人却离弦之箭一般向后急纵。
手中长剑还未斩下,忽然右耳又听到一声:“姓韦的!”
这一下让韦不破吃惊非小:“他身位变化竟然如此之快?”
便在这时,韦不破左后忽生预警,一道迅疾无伦的指力射到,真似电闪雷轰一般。他已来不及回剑格挡,猛然间想起杨晋抵挡自己的那一招,手中剑鞘也是精铁所铸,当即手腕一环,将剑鞘挡在左肋。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和咻的一声锐鸣混在一起,手中剑鞘登时一瘪,同时肋下一震,他立即旋踵定身,长剑护胸,体内玄功运到最盛,将玄力全力外放出去,眼睛不住查察四周,浑身紧绷,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地全神提防,叫道:“是饶掌门吗?”
原来方才这一指乃是乌岐山的绝招「朝死夕闻」,无形指力激射之快犹胜音速,而玄力探测所依赖的玄力波速度又比音速稍逊,所以「朝死夕闻」用于黑夜偷袭时极难事先察觉。
幸亏韦不破当时玄力外放,与玄力波动不同,周身外放的玄力便如从身上长出的树枝树叶一般,跟本体乃是丝丝相连,外层的扰动传回自身,类似于“牵动”而非“波动”,其传播速度超出音速两三倍,虽与光速不能相比,但在应对这一招时,算是帮了大忙。
韦不破听说过「朝死夕闻」修炼之难,不在于玄力深厚与否,而在于体内玄力的运转技巧,今日乌岐山只有掌门一人能使,是以开口确认,怎会料到竟是杨晋所发?
他话音刚落,便听左方传来杨晋声音:“是杨掌门在此!”
韦不破更是大吃一惊,原来杨晋这一声中“是”字在左方,“杨”字却在右方,“掌门”来自前方,“在此”又来自后方,短短一句话呼吸间便可说完,竟从四面八方传来,难道他轻功造诣已臻至此?
这时候只听得四周黑暗中不断响起杨晋脚步声和叫阵声:“韦不破,你出剑再快,可找得到我吗?”
咻咻声此起彼伏,朝死夕闻的无形指力似冷箭般不断射来,韦不破脚不移,身不动,面色沉稳,或是长剑一震,或是剑鞘一挥,将来袭指力一一打散,看似应对从容不迫,实则掌心已经汗湿,他练了一辈子剑,头次遇到这种没头没脑的打法,全然摸不清敌人所在,自己只要外放玄力稍有不济,反应略迟,非给指力击中不可。
“韦不破,你玄力如此外放,还能支撑几时?”杨晋说话声前后左右飘忽不定,在树林中四周回荡,似乎多出了好几个分身一般,手上无形指力也催动得越发紧急,突然嗤的一声,韦不破衣袖已给削落半截。
韦不破忽然一声清啸,向着右后飘身急冲,长剑疾若星火,身形晃成一条弯曲虚影,剑身划出一道弧形光芒,似雷轰似电掣,迅捷无伦地斩向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树干。
原来韦不破心思缜密,连挡十余记指力之后,发觉指力破空声和脚步碎枝声总是发自一处,他虽不知为何杨晋说话八方来声,但猜想脚步声和指力方位作假不得,应是他身位所在,当下不再犹豫,奋起全力一击。
这一下还真叫他猜对了。
杨晋之所以声音方位变换极快,全赖韦不破削出的一根根树干切面。这些切口笔直平滑有如镜面,杨晋收束声波传播方向,声波打在切口上,再反弹至韦不破耳中,便让他误以为人在彼处,摸不透声源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