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晋听得心中一动。他知方缤也不是无情,只不过碍于徒儿缘故,故意冷落自己。毕竟师徒共侍一夫,说出去既不好听,自个心里那一关也是难过。
倘若池青姑去劝说她和韵儿解除师徒名分,以池青姑的身份地位,这事如何对韵儿有好处自是显而易见了,方缤若也想跟自己图个长久,便可因着此事就坡下驴,顺水推舟。。。。。。
杨晋越想越有点小激动,只听池青姑又道:“韦不破既然亲自出手,则绝非只为了一本簿子,必有重大图谋。小淫贼,成王是咱们共同的敌人,你我于理上更当精诚合作才是,否则你这一趟进京,多半是羊入虎口,送上门去的砧肉,你说对不对?”
杨晋心想对头不好对付了,你才来对我示好,早干什么去了?但想自己受了伤,韵儿武功跟她相差尚大,此时若跟池青姑翻脸,亦属不智。
便说道:“咱们联手自是没问题,不过池大人也得坦言相告,方显诚意。方才那本簿子里写的是什么?”
池青姑道:“是桃源山庄里宾客来往记录,点了什么姑娘,花了多少银子,共涉及五十三人,都是各地官员和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杨晋纳闷于她如何知道这般清楚,奇道:“我看火漆密封完好,是你拆开了又给封住的?”
池青姑道:“不动火漆却能拆看,对我北哨卫来说,又是什么难事?”
覃韵这时给杨晋包扎完毕,问道:“北哨卫是要捣毁山庄,解救其中陷落的女子吗?”她听杨晋说过内里见闻,对山庄令人发指的兽行既惊且恨。
池青姑轻笑道:“几个受难的少年少女有什么值得为师出手的吗?这个山庄背地里是成王的产业,成王此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谈不上的,凡是想来投靠的,须先在山庄里逍遥快活过方可取用。”
杨晋想起汤晟昨日和向大人所言,说道:“哦,来山庄玩过,算是纳了投名状,主动将把柄交到了成王手中,成王用起来便踏实多了。”
池青姑道:“是这回事。那向元复每个月亲自来一趟山庄,一是核查账目,二是取走这一月的簿子。本来我还怨你这小淫贼当夜点破我的身份,给我添了麻烦,如今看来,我也是早给他们盯上了,倒是也不怪你。”
杨晋心道:“原来你找我事是为了这个。”道:“既然池大人已经看过,料来其中有哪些人已是成王同党,自然已经心中有数。回去布置一下,即便没了簿子,细心查访盯梢,总也能找到的证据。
方才你说韦不破必然绝非只为一本簿子而来,你说咱们联手,是有什么打算?悄悄回去跟踪韦不破?”
池青姑道:“跟踪容易打草惊蛇,何况咱们也不用跟踪,韦不破此人跟你一样,看起来道貌岸然,实则也是淫虫一个。这次出京,他少不得要到秦城万花楼中去逍遥快活,”说着向江北一指,“咱们便在万花楼中候他,不信他不来。走,去坐船。”
杨晋暗骂一声毒嘴老妖婆,拉着覃韵跟在她身后。三人雇了一条船渡过江去。秦城地处东西南北交通要枢,往来客流极多,市面十分热闹。溏水街乃是傍水成街,万花楼便在街中,时值白昼,池青姑道:“咱们先在旁边客栈住下,晚上再去万花楼。”
三人开了两间上房,池青姑说出去探探,便不知去向,杨晋和覃韵便在房中休憩。
天色将黑之时,池青姑拎着一个包裹来到了杨晋二人房中。
她说道:“万花楼的花魁叫做鞠衡秋,明日便是她梳拢的日子,韦不破这个老色鬼定然要来凑热闹。”
杨晋道:“你说怎么做?”
池青姑道:“他此次出门有什么图谋在身,需得从他口中问出来才是。”
杨晋突然想起来先前飞舟掉落时,自己竟然将池青姑误认作覃韵,说道:“池大人不是擅长易容吗,冒充一下韦不破的熟人,套问一下机密也不难吧?”
池青姑笑道:“要骗过你们两个小辈,自然不难,可是要骗过那老狐狸却不容易。”
杨晋道:“池大人,在梅林之时你用的什么手段骗过了我,还请透个底吧,既然精诚合作,你总不能藏着掖着吧?”
池青姑微笑道:“你便不问,我也要说的。天下人都知道南北哨卫精通易容之术,可你知道易容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覃韵回忆起梅林所见,说道:“难道是不需易容?”
池青姑点点头,意甚嘉许,说道:“不错,不易而易,这便是我北哨卫前代卫公独创的奇技妙法。”
杨晋喃喃道:“不易而易?不易容又怎么骗过对方?”心中却也是大为好奇,池青姑果然没有易容,便在梅林轻易骗过了自己。
池青姑道:“你有没有认错人的时候?”
“那倒是也有,”杨晋想了下道,“可认错人也只是一眼,细看之下便能发觉。”
池青姑道:“这门神功的厉害之处,便在于能叫你一开始认错了人,其后便始终不能自行发觉。你记不记得我骗你那次,我是先模仿韵儿声音喊了你一句吧?那一句旨在让你先入为主,先认定身后之人乃是韵儿。当你回过头时,你有没有察觉什么异样?”
杨晋回忆道:“似乎也没什么。。。哦,是了,我觉得头皮一紧!”
池青姑笑道:“不错,那是我发动神功,以玄力渗入你头顶四神聪穴位,任你玄力再高,也必微有迷糊不清,眼睛里看到是我的样子,却仍把我当做你的韵儿。”
杨晋奇道:“眼中看着你的样子,却把你当成了韵儿,这怎么会?”
池青姑道:“怎么不会?咱们做梦之时,常会犯些离奇的错误,比如梦到小姨变成了自己母亲,梦中将母亲诸般事情都嫁接到了小姨身上,自己却丝毫不察其中违和。这门「不易而易」便有如此奇效,你眼中看到的确然是我,但却一心把我认作你的韵儿。”
杨晋悚然一惊,心道:“啊,是了!看到东西的并不是眼睛,而是脑子,眼睛只是一个传感器,机械地将视觉信号不断传入,只有脑子才能将视觉信号同以往记忆关联起来。”用食指敲了敲脑袋,说道:“我明白了,以前的易容术都是骗过旁人眼睛,不易而易的技法却是骗过别人的脑袋。”
池青姑赞许看他一眼:“小淫贼悟性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