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了?”那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听不出喜怒,也辨不清傩面之下藏着怎样的神色。
姜卿念含糊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应答,不愿继续深究这个话题:“……嗯。”
游行者也没有继续追问,两人之间一时无话,只有风穿过草叶的窸窣声。
过了一会儿,姜卿念才又开口,像在自言自语道:“不过看不见,其实也有好处的。”
“嗯?”
姜卿念笑了笑,无比轻松地自我开解道:“就比如……耳朵会变得很敏感。风从耳边掠过的时候,隐隐约约,能描出一点风的形状。”
“从左边来的时候,左耳会先凉一下,然后才是右耳。风大的时候,还能感觉到风里带着什么味道——花的味道,或者烟火的味道,或者……人的味道。”
“人的味道?”那人听到这里,终于笑了一下,“人有什么味道?”
“嗯嗯,每个人的味道都不一样。”
姜卿念认真地说:“卖花的姑娘身上有茉莉香,贵族身上有沉水香,卫兵身上有汗味,小孩子身上有蜜糕香。还有……”
“还有你身上的味道。”他顿了顿,“像雪后的松林,又像……某种很贵的熏香。”
这种香味其实很少见,姜卿念总觉得这味道在哪闻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游行者的脚步顿了一下,笑声透过傩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愉悦。
“小瞎子,你这感官果真挺灵。”
姜卿念感觉到对方逐渐活络起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而那人的声音却忽然附在耳边:“现在,前面就到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你在说什么呢?”
姜卿念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依旧试图蒙混过关:“忘了么?我……我是瞎子呀,我没有办法睁开眼睛的。”
那人停住了脚步。
姜卿念能感觉到,傩面眼孔后的目光正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脸上——那是某种很深的、近乎专注的东西。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不是。”
“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姜卿念眼皮依旧紧紧阖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还有……你既然知道我住在哪里,那么,肯定也知道我是谁吧?”
游行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牵着姜卿念又往前走了两步。那只握着的手,似乎不经意地收拢了一点。
“当然。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不过有些事,与其听人说——不如你自己亲眼看看。”
姜卿念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风忽然静了。他也沉默了很久:“……”
——早知道就不问了。问得多了,答案往往不是他想听的。
明明知道的越多,他就越难回到废塔那个阴冷却又安全的角落。可他却还是忍不住想探出头去。
姜卿念攥紧了领口那枚凉凉的星形胸针——那个小女孩说过,看不见的人更需要风神的保佑,因为风神会替你看路。
可若是……
他自己能看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