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卿念的呼吸停了一瞬。
栖迟国、王室血脉、琥珀色的眼睛……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猛地想起今日搏兽台上,那个孤身入都、又放言要寻人的栖迟国太子。
——满城搜捕他的那个人,不正是……
姜卿念心口忽然发紧,忍不住退后了两步:“你、你就是那个太子——慕容临?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游行者摊开了双手,倒像是在证明自己手无寸铁,不值得提防:“这么防备我做什么?还一连串的问题,我都不知道该先回哪个了。”
姜卿念梗着脖子:“……防备你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我想问的可太多了。”
“好吧,你的顾虑我已知晓了,”游行者还是向前走了两步,“但我确实不是太子殿下——”
“让你失望了,毕竟我只是栖迟国一个连族谱都排不上名号的私生子,空占着一点王室血脉而已,旁的实权一概没有。”
“之所以最开始没有说破,正是为了避免像这样的情况发生,反倒坏了清净。”
——私生子?
太子不好惹,私生子就好惹了?说不定更狠呢。
姜卿念往后缩了缩,心里的警惕却没放下多少。
他在废塔里听宫人嚼过舌根:说这世上有拐子,专盯着落单的孩童,迷魂药一捂,人就不见了;
又说有那最狠心的,把拐来的孩子称作“采生折割”,活活残害了去。
那些故事他从前只当是哄小孩的,此刻却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那你、你干什么?我警告你啊,我还是个孩子!身上也没什么值得你图谋的!要是敢对我怎么样,我皇姐一定不会放过你!”
游行者笑出了声:“怎么会?我连冠礼都还没行呢,能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姜卿念置若罔闻,警惕地问:“这谁说得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游行者无奈:“就凭我带你来看这片从不示人的风水宝地,也该瞧出我的诚意了。我可是很用心挑的地方,你不喜欢么?”
“……”
原本瞧着是很好看的,但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姜卿念感觉自己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好些不可言说的可怕场景了,嘴上却不肯认输:“你什么意思啊?”
“可别告诉我,一个陌生人只是单纯想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瞎子好。”
游行者低低笑了:“好吧,你确实不认识我。可我在塔下听过你的琴音——”
“原以为是个清音妙龄的美娇娘,害得我巴巴地听了几个晚上。结果倒好,居然是个糯米团子似的小鬼头,还拿装瞎子糊弄我。”
姜卿念愣住了。
塔下的琴音……那他,不会连自己开口唱的那几句也听了去吧?
他忽然就有些汗流浃背了。一时竟不知是该先怕这个人,还是该先为这桩事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