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回到了自己租住的狭小破屋。
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间,阴暗潮湿,墙面斑驳脱落,墙角布满霉斑,没有暖气,没有精致的陈设,只有一张简陋的硬板床、一张破旧的书桌,还有枕头下那个珍藏了四年的铁盒子。
这里是他四年来,唯一的容身之所,是他窥探许灼安稳人生的落脚点,也是他这场盛大又卑微的暗恋,最终落幕的地方。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城市的霓虹透过狭小的窗户缝隙照进来,零星微光,照不亮一室寒凉,更照不亮他早已死寂的心底。
他缓缓坐在床边,指尖颤抖着拿出那个被摩挲得光滑温热的铁盒子。
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许灼年少时遗落的白色橡皮、用过的黑色水笔、课堂上揉皱又被他小心翼翼展平的纸条、两人唯一一张模糊的偷拍合照、还有那对他亲手打磨、刻着彼此名字、从未有机会送出的木质手链。
每一样物件,都沾染着年少温柔的痕迹,都承载着他十年滚烫赤诚的爱意,四年撕心裂肺的思念。
指尖轻轻拂过手链上深浅打磨的纹路,拂过“灼”字温润的棱角,陆则的眼泪无声砸落在木质纹路里,晕开浅浅湿痕。
年少时针锋相对,吵闹较劲,却早已偷偷心动;年少时双向奔赴,满眼是你,以为岁岁年年皆可相守;最后却因世俗桎梏、年少怯懦,亲手推开挚爱,落得终身遗憾。
他轻轻将手链贴在心口,冰凉的木质触感,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滚烫酸涩。
就这样吧。
彻底结束吧。
他累了,真的太累了。
四年颠沛,四年疯找,四年自我凌迟,四年偏执纠缠,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执念。
他再也没有勇气,去打扰许灼的安稳余生,再也没有资格,去奢求一次回头。
许灼说得对,他就是阴沟里的老鼠,是自带阴霾的罪人,他的出现,只会弄脏许灼来之不易的光明与温柔。
最好的结局,就是彻底退场,永远消失,从此山水不相逢,风雨不相见。
陆则拿出手机,订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
翌日清晨,七点整,直飞国内,单程机票,无返程。
他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关于许灼的照片、所有侦探发来的行程记录、所有珍藏的聊天截图。拉黑了所有能关联到这座城市、关联到许灼的联系方式。
斩断所有牵绊,清空所有念想。
唯独那个铁盒子,他小心翼翼收好,贴身带着。
那是他十年青春唯一的念想,是他这辈子,唯一珍藏过的温柔,往后余生,孤独岁月,唯有这些旧物,能陪他熬过漫漫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