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缠着夏末的燥热,穿堂灌进高二(1)班敞开的玻璃窗,掀得讲台上崭新的座位表边角打了个卷,又被班主任抬手轻轻按住。
老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目光扫过底下窃窃私语的学生,声音清亮又带着班主任特有的威严,一字一顿砸下来:“许灼,陆则,最后一排靠窗,同桌。”
空气骤然凝固,静了半秒,教室里瞬间炸开压抑不住的哄笑,看好戏的眼神齐刷刷分成两拨,一拨钉在后排吊儿郎当的许灼身上,另一拨落向前排安安静静翻书的少年。
许灼指尖转得飞起的笔“啪嗒”砸在桌面,骨节分明的手指猛地攥紧。
他抬眼,桀骜的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戾气,视线像带了火,直直射向前排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陆则。
年级第一的钉子户,试卷分数永远断层领先,性子冷得像初冬的霜,眉眼干净清俊,是老师捧在手心的模范生,更是许灼从初中到高中,明里暗里较劲了整整六年的死对头。
一个稳居云端,光环加身;一个混迹下游,张扬刺头。成绩差了半个榜单还多,偏生全校人都爱把他们放在一起比,比得两人成了公认的冤家,如今竟直接被绑成了同桌。
“灼哥,绝了,跟学神贴贴,以后作业有着落了!”旁边小弟赵磊憋笑凑过来,语气满是看热闹。
许灼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抓起书包单肩一甩,长腿迈开,大步往最后一排走。
他倒要看看,这个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当了他同桌,还能不能装下去。
陆则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温柔地裹在他身上,纤长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高挺的鼻梁衬得侧脸线条利落,连指尖翻书的动作,都干净得让许灼莫名刺眼。
心头火起,许灼走到空位旁,狠狠把书包砸在桌上,“哐当”一声闷响,震得桌面的笔都跳了跳,半个班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可陆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盯着课本,仿佛他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许灼的火气瞬间窜到头顶,故意把椅子往陆则那边蹭,椅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胳膊几乎要贴到对方的衣袖,他扯出个吊儿郎当的笑,语气带着挑衅:“大学霸,以后同桌,多关照啊。”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少管我,别找不痛快。
陆则终于停下翻书的手,缓缓侧过头,清冷的目光扫过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冽如泉,只淡淡两个字:“许灼。”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话,平淡得像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许灼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他长这么大,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焦点,从没被人这么无视过,更何况小弟就在旁边看着,面子瞬间碎了一地。
“喂!”他一拍桌子,声音拔高,带着恼羞成怒,“学霸都这么目中无人?别以为成绩好就拽,书呆子,谁稀罕跟你套近乎!”
周围的笑声更响了。
陆则这才真正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