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散乱的线条渐渐接在一起。
夕阳沉过远山,廊下说话声时高时低。岑照水从主峰回来时,远远便看见四颗脑袋挤在一张纸上,桌边还放着几只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石块,被当成阵中落脚的石台,推来挪去。
她没有上前,只将带回来的青李搁在廊角。
最先发现的人是商既明。
他起身取了果子,随手擦净,先扔了一颗给郦珣,又给温闻递了一颗。轮到姬含章时,掌中只剩下最青的那枚。
“酸吗?”少年问。
“应当不酸。”
“你先吃。”
商既明咬了一口,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于是那枚青李被收回袖中,换成旁边篮子里已经熟透的红果。
一切做得太过自然,仿佛只是随手挑错了。
接过果子的人也没有点破,只低头咬了一小口。甜意混着微酸,在舌尖慢慢化开。
夜里回到听雪峰,廊灯已经亮了。
白日领来的课表被压在窗边,上面密密排着剑理、阵法、符术与身法。未来七日,除了休沐,竟没有一日能得清闲。
姬含章看过两遍,拿笔在“身法”一栏旁添了个小字。
商既明探头:“写什么?”
“卯时起。”
“课在辰时。”
“从听雪峰到明镜坪要走半个时辰。”
“御剑只需一盏茶。”
笔尖又在纸上落了一横。
“师尊不许我独自御剑。”
“我可以带你。”
“你今日迟了半刻。”
商既明沉默下来。
片刻后,那张课表被端端正正贴在两间卧房之间的廊柱上。旁边又多了一行墨迹,字迹比原先稍显潦草。
——卯时三刻,过时不候。
“谁等谁?”商既明问。
关门声从对面传来。
“自然是谁迟,谁自己去。”
廊外月色落了一地。
第二日天还未亮,睡梦中的人便被三下叩门声惊醒。门外没有催促,只有逐渐走远的脚步。
商既明披衣坐起,透过半开的窗,看见一道背影正沿着石阶下山。晨雾未散,那人走得不快,像是确信身后必定有人追来。
他匆匆束好长发,抓起佩剑翻窗而出。
脚步声很快从后面赶上。
前方的人始终没有回头,步子却在无人察觉时,稍稍放缓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