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的窒息感死死锁住喉咙,他胸腔剧烈起伏,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发出半点难受的呜咽。不想沈廿初看见自己破败不堪的模样。
“我、我叫救护车好不好?”
闻言,苏久混沌的意识尚且残存一丝清醒。
他极其缓慢地松开死死攥紧、指尖泛白的拳头,微微抬手,极轻地摆了摆。
拒绝得安静又固执。
不用麻烦,不用担心,我可以自己扛过去。
沈廿初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心慌无措,愣了几秒,连忙从包里翻出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他面前:“喝点水缓缓?”
苏久僵滞了很久,才勉强从极致的恐慌里拽回一丝神志。
他不敢抬头面对沈廿初,怕露出泛红的眼尾和苍白憔悴的脸色。于是侧身微微仰头,就着瓶口极轻、极慢地抿了一小口,连喝水都带着克制的颤抖。
微凉的水流稍稍抚平了胸腔的窒息感。
沈廿初小心翼翼揽住他的肩,轻声询问:“好点了吗?我们去旁边长椅上坐着休息好不好?”
苏久沉默颔首,全程安静得过分,顺从地任由他搀扶起身。
两人在僻静的长椅上静坐了很久。
漫长的时间里,他始终一言不发,独自一点点压制心底残留的惊惧,平复紊乱的呼吸与心跳。
等苏久气息彻底平稳,沈廿初才轻声试探:“是继续玩,还是我们回家?”
苏久垂着头,睫毛鸦羽般颤着,眼底藏着浓重的愧疚与自我厌弃,嗓音沙哑微弱:“对不起。”
他知道,是他扫了兴,是他的病态拖累了这场游玩。
沈廿初瞬间读懂他的自责,心头一软,连忙轻声安抚:“干嘛道歉啊?该我说谢谢的,谢谢你今天愿意陪我出来,我真的很开心。”
苏久其实也很开心。
真的太久太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轻松鲜活过。
可他掌控不了自己的情绪,掌控不了根植骨血的病症,只能任由负面情绪轻易撕碎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快乐。
他没有多说什么,极轻地点了下头,温顺得过分。
“现在真的没事了吗?”沈廿初依旧不放心。
“没事了。”苏久抬眼,眼底已经收拾干净所有狼狈,甚至勉强勾了勾嘴角。
“真的?”沈廿初抿紧唇,依旧忧心忡忡,“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看一眼,我放心一点。”
“真的没事。”
他语气清淡笃定,遮掩了方才濒死般的窒息。
他曾多次经历过这样的惊恐发作,疼、慌、窒息、崩溃,全都烂在自己心里。
沈廿初半信半疑,终究不愿逼迫他,只能顺着他的意思,一同打车回了小洋房。
回到空寂安静的屋子,褪去了外界的热闹,彻底不用再伪装的瞬间,苏久心底紧绷的那根弦才彻底松弛下来,残留的疲惫席卷全身。
他看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心底微涩,于是淡化自己的痛苦,装出一副轻松随意的样子,轻声解释:“刚刚真的没什么大事,就是惊恐发作而已,以前也偶尔会这样,习惯了。”
轻描淡写一句习惯了,藏着无人知晓的煎熬。
沈廿初静静看着他,认真叮嘱:“以后真的不舒服,千万不要自己硬扛,一定要告诉我,该去医院就去医院。”
“知道了。”苏久温顺应声。
他的前十几年人生,多是独自撑过所有黑暗。
依赖、倾诉、示弱、被照顾,这些东西,他早已不会,也不敢奢求。
两人各自敛下情绪,轻声道别,转身走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