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温言七点二十下楼的时候,那辆深灰色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他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谢珩坐在驾驶座上,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副驾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个纸袋。温言系好安全带,从纸袋里掏出豆浆和包子,今天两种馅的包子都有,他拿了肉馅的。
车开出去之后温言咬着包子,转头看了一眼谢珩。谢珩今天没喝豆浆,那杯没画圈的还放在杯架里,盖子没打开。
“你不喝?”温言问。
“等红灯。”
温言低头继续吃包子。车开到医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谢珩把那杯豆浆拿起来喝了一口,放回杯架里。两个人下了车并排走进去,小张姐今天不在,换回了那个短发护士。她把探视卡递过来,温言接过去往走廊里面走。走到203和206之间的时候谢珩停了一下,温言也停了一下。谢珩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没有先推门,而是站在那里等了一拍。
“你先。”谢珩说。
温言看着他,点了点头,先推开了206的门。他爸今天坐在床边,面前的小碗里放着几瓣剥好的橘子。温言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包子放在床头柜上,掏出橘子开始剥。他爸低头看着他剥橘子的手,嚼着嘴里那一瓣,嘴角的弧度浮上来一点。
“今天护士说你昨晚睡得好。”温言说。
他爸嚼完橘子,伸手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温言坐在旁边把剩下的橘子剥完放在碗里,陪着他坐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谢珩已经在走廊里了,手里拿着那只深蓝色的保温杯,靠在墙上。看到温言出来他站直了身体,两个人往外面走。
出了大门,外面天比昨天亮了一些,云层薄了,远处能看到一小片浅蓝色的天。温言走在谢珩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并排着。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温言没有直接上车,他站在车头前面看着谢珩。
“谢总,”温言开口,“今天下午我去你家。”
谢珩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中午两个人回了公司一趟。温言在工位上处理了几份文件,谢珩在办公室里开了个短会。下午三点多谢珩从办公室里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坐进车里。车开出去之后拐上了那条熟悉的路,两边树更密,楼没那么高,路灯是圆头的。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入口旁边,两个人下车坐电梯上楼。门开了之后温言换鞋走进去,客厅还是那个样子——沙发、茶几、柜子、窗帘,每样东西都在原位。午后的光从半拉的窗帘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半张光,今天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斜了一些,落在餐桌腿旁边。
温言走到窗台前面。那盆绿萝还在原位,藤蔓绕在木棍上,新叶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多了两片。旁边那只小木托盘里石头和四片叶子摆在一起。窗台上那瓶水还在,水线已经很低了。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从自己窗台上拿的一片干叶子,跟上次那片差不多,颜色浅褐,边缘卷着。他蹲下来,把叶子放进托盘里,挨着原来那几片叶子。
托盘里现在有五样东西了——一块石头,四片叶子,加上他刚放进去的这一片。温言站起来看了看,觉得这个托盘也快满了。他转身走到餐桌旁边,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谢珩跟着他走过来,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那段距离面对面坐着。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两把椅子中间的距离——比上次来的时候又窄了一点。他不知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谢珩挪过,但他没有问。窗外的光慢慢移动着,从餐桌腿移向沙发脚。谢珩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两瓶水出来,一瓶放在温言面前,一瓶他自己拿着。他坐下来之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桌面上,瓶底磕出一声轻响。
“谢总,”温言开口,“你这个托盘的叶子都是从哪儿来的。”
谢珩想了想:“窗台上掉的。路上捡的。你给的。”
温言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瓶水,瓶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把手搭在瓶盖上,指尖凉凉的。窗外的路灯还没亮,天已经开始暗了,客厅里只有厨房那边透出来的一线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桌面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小段没被光照到的桌面。
“谢总,”温言说,“你这个托盘快满了。”
谢珩看着托盘方向:“嗯。”
“满了之后呢。”
谢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水瓶放在桌面上,视线从托盘那边收回来,落在温言脸上。客厅里的光很暗,温言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层薄薄的东西今天很淡,像水面快要平下去的样子。
“满了就换一个,”谢珩说,“放窗台另一边。”
温言点了点头。他把自己的水瓶拿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瓶底挨着谢珩那瓶水旁边,两瓶水并排放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不到一指宽的距离。
“谢总,”温言说,“你这两把椅子中间隔得太远了。”
谢珩看着他,没有接话。温言伸手把自己坐的椅子往谢珩那边挪了一点。椅子腿在地板上划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两把椅子之间的距离窄了一截,温言的手肘几乎能碰到谢珩的手肘了。他坐回去,低头看着两把椅子中间那段被缩短了的空隙,没有再说什么。
谢珩也没有说话。但他把水瓶从桌面上拿起来的时候,瓶底往温言那瓶水旁边靠了靠,两只瓶子贴在一起了。做完这些他喝了一口水,放回去的时候瓶子还挨着。
窗外的路灯亮了,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瓶水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温言低头看着那两瓶贴在一起的水,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桌沿上,指尖朝前,离谢珩的手不到一掌宽。谢珩的手也搭在桌沿上,手指曲着,安静地放在桌面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动,但距离在那里,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