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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第1页）

周二早上温言到公司的时候，谢珩的磨砂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那杯没画圈的豆浆，旁边的小木托盘里石头和三片叶子还摆在那里。温言坐下来打开电脑，余光扫了一眼那扇门，今天谢珩坐在那里没有低头看文件，而是看着窗台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上午十点小周上来送合同的时候，谢珩从办公室里出来接。他把合同接过去低头翻了两页，然后跟小周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小周点头记了，转身走的时候视线又往谢珩办公桌上扫了一眼，然后走了。温言坐在工位上没动，但他听到小周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跟旁边的同事低声说了句：“谢总桌上那个托盘里石头旁边多了个东西，没看清是什么。”

温言低头继续工作。中午食堂排队的时候前面的人挪一步他挪一步，打菜阿姨今天多给了一勺汤。他端着托盘走到角落那张桌子坐下，谢珩已经在对面了，面前放着一碗饭一碗汤。温言把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给谢珩，谢珩低头吃了。

“谢总，”温言开口，“你桌上那托盘里是不是多东西了。”

谢珩嚼完咽下去：“嗯。”

“什么。”

“你上周末在我家，说下次带东西来放桌上。”谢珩看着他，“我今早放了一个东西在托盘里。”

温言放下筷子：“你放了什么。”

“自己去看。”

温言低头扒了两口饭，把碗里剩下的吃完，站起来端着托盘走了。谢珩也站起来跟着他，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电梯里没有别人，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温言站在谢珩旁边，视线落在电梯门上的反光里，映出谢珩半张脸的轮廓。

到了二十七楼，温言走到谢珩办公桌旁边低头看那只小托盘。石头和三片叶子还在原位，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颗很小的白色石子，比之前那颗灰色的小石子还小一圈，表面光滑，圆润，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温言认出来了，这颗石子的颜色跟办公室绿萝盆里偶尔翻出来的那种白色小石子一模一样。

“办公室绿萝盆里的。”温言说。

谢珩站在他旁边：“上周换盆的时候翻出来的。一直放在抽屉里。”

温言伸手把那颗白色石子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很小，轻，放在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他把石子放回托盘里，挨着原来那块石头旁边。托盘里现在有一样石头，两片叶子，和这颗白色小石子——都是不值钱的东西，但每一件都有来处。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没有发出去，存进了相册。

“谢总，”温言说，“你放了这个在托盘里，是等我过来看？”

谢珩没有回答，但他站在桌边没有走开，手垂在身侧，视线落在托盘上。温言看着他侧脸的线条，颧骨处那道浅影在午后的光里被照得很清晰。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准备走回工位。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谢珩，谢珩还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只小托盘。

温言没有继续走，他站在走廊里等了一拍。谢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谢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但他从桌边走过来，走到温言旁边站定。两个人并排走回走廊，经过前台的时候陈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低头继续写东西。

下午温言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碰到小周。小周端着杯子站在饮水机旁边，看到他进来笑了一下：“小温，谢总桌上那个托盘里现在好几样东西了。是不是你在帮他养什么？”

温言接水的手停了一拍：“养石头。”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养石头也行。”他端着杯子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俩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温言喝了一口水：“没有。”

小周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走了。温言端着水杯站在茶水间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颗小石子——他上午从谢珩托盘里拿起来看过之后就一直攥在手里，忘了放回去。他低头看着那颗白色的小石子，攥了一会儿，然后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下班的时候温言坐电梯下楼，谢珩站在他旁边。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温言把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那颗白色小石子，边缘光滑，凉凉的。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谢总，”温言开口，“你托盘里那颗白色石子，我拿走了。”

谢珩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本来就是给你的。”

温言转头看他。谢珩的侧脸在电梯灯光下被照得很清晰，嘴角平着，但比平时松了一些。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风吹过来凉凉的。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温言拉开车门坐进去，谢珩也坐进来发动了车。

车开出去之后温言把那颗白色小石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路灯的光一段一段从车窗外掠过，照在那颗石子上，把它的表面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亮光。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石子放回口袋里。

“谢总，”温言说，“你那个托盘里放了我给的东西，我也拿了你的东西。扯平了。”

谢珩看着前方路面：“不用扯平。”

车停在温言楼下的时候，温言解开安全带但没有推开车门。他转头看着谢珩，谢珩也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暖风的余温在慢慢散开。

“谢总，”温言说，“下次我去你家，再往你那个托盘里放一样东西。”

谢珩转过头来看他：“什么。”

“还不知道。先留着。”

温言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楼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掉头汇入主路，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到了。那颗白石子放窗台上了。”

谢珩回了一个字：“好。”

温言上楼进门换鞋，走到窗台前面。木托盘里的东西还在原位，他把口袋里那颗白色小石子掏出来放在玻璃碗旁边，挨着那片干叶子。窗台上现在多了一颗白色的小石子，跟旁边那颗灰色的小石子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颗石子，一颗灰的，一颗白的，都放在窗台上。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切到微博小号发出去：“他给了我一颗白石子。我拿走了。他说本来就是给我的。”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拉上窗帘。手机亮了一下——那个“。”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