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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第1页）

莫系舟的动作利落，将两人的住处安排得明白，姜嘒星那一身的腥臭气他自己都嫌弃，便赶忙叫了下人备好浴桶，好好搓洗一番。

那衣服显然是穿不得了，原是随意搭了一身青衫，如今哪还看得出原本的模样，好几处都撕开了大口子，摇摇晃晃像是蜘蛛网。

小心着将身上的碎银铜板和那半张酥饼安顿好，姜嘒星便捏着玉佩浸在水里。这玉沾上了杂碎的血，又黏上尘土，看着也碍眼，如今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只剩这番念想，便不能叫人玷污了。

将玉佩反复搓洗干净，手指摩挲上去，感受那山脉与流水在掌中波澜，心便安了许多。

要说当官就得当大的，这府里的下人便也精细许多，挑的衣服刚好合身，只是眼光不佳——那是一袭粉袍，袖子的边角上绣着三两桃花，腰封缀着玉珠，伴着步子叮当作响，瞧着像京城里头的纨绔。

一番折腾下来已是傍晚，端菜进来的下人换了人，是个年轻的姑娘，发挽海棠簪，耳坠红珠，一袭襦裙，名唤谷雨。

姜嘒星看这姑娘还算亲切，坐在桌前撑着脑袋，道：

“巧了，我是谷雨生的。”

谷雨脸上依旧盛着笑，规矩半分不漏，回：

“那是奴有福气了。”

京城里头的人都是如此，死板，缠着规矩不放，姜嘒星自然不愿来这。

莫系舟下了马车便被府上的下人叫走了，说是有人来了信件，自此两人便再没见过。

一连三天姜嘒星的日子都过得相当闲散，拉上齐阳打打牌九，逛到城里的花鸟铺子里逗逗黄鹂，那铺子的掌柜是个壮实的大娘，一手拎五个鸟笼，另一只手还能涮涮地打算盘。

齐阳身上渐渐长好，精神气也回来了，先前看不出来，而今一瞧，便能发现这姑娘手臂上练有肌肉，线条相当漂亮。

齐阳这姑娘喜甜，三天两头便往城西那家糕点铺子跑，姜嘒星自然也跟去，两人品茶叙叨，一聊便是一下午。

那天姜嘒星将帕子洗干净了，交还给齐阳，这姑娘咬着唇憋着泪，好歹是没落下来，她转头便笑了，说是莫系舟帮她找到了爹娘。

齐阳这姑娘是锦州人，距京城有好些路程。据她所说，她是被人牙子拐去青楼的，辗转颠簸不知多久，才到了京城，和她一同被卖的姑娘有许多，有的是老乡，有的疯了，有的忘了自己是谁，她没忘，靠的是那块帕子。

姜嘒星听她说时，犹豫半晌想问些东西，齐阳自然看得出，便让他想问便问：

“另外几个一同被买进张府的姑娘，也是被拐的？”

“是，那几个一个傻了一个哑了，只有那神棍会说话，我问了她，她说她和那两个姑娘是一齐被拐的，她刚被拐时，都是正常的，到最后几乎没几个是完整的。”

“你到烟雨台的时候，有多少人是被拐的？”

“数不清，也没法数，被拐的不论男女，都被赶牲畜一样分到不同的房里，完整的漂亮的就留到青楼，其他的落得什么下场看命。我说了，我家里搞杀猪杀牛的，所以从小就壮，就剩下了。”

“……”

姜嘒星又有些犹豫。

“。。。我们几个被张决买过去，不算是凑巧。我们四个被分到同一间房，都是被挑剩下的。我肯定想跑，就和神棍合了伙，那哑巴也精着，傻子跟着是因为她老是缠着神棍喊娘，离了就哭。那阵子楼里热闹，杂，就想趁乱跑。张决那畜生正巧在楼里头，还带着他媳妇，正巧就撞上了，然后被买了回去。。。被买回去后，他不知道抽的什么风，正正经经地办了婚礼，他那媳妇也在帮忙主持，叫我们挨个进房敬茶。。。礼成之后就把我们几个关在那房子里。。。”

齐阳知道眼前人想知道些什么，面对救命恩人，她总是要坦然些，只是说起这些时，言语间总归是落寞的。

“你要。。。”

“好好活好好活，我知道的，以后猪肉给你打折啊。”

“那便多谢了。对了，这事你和别人说没有？”

“一日前和莫大人说了。”

＊

姜嘒星有时一人在街上闲逛，便在路上碰到了一次秦训青。和这孙子有很长一段时间未见面，仍然是那副痞气模样。

这人还惦记着那口将军醉，姜嘒星将人忽悠到街角的酒馆坐下，便道：

“那府邸现在是重案要地，官府盯着呢，去了得被守卫扎成筛子，要去挖酒你就自个去。”

这秦训青二两酒下肚分不清东南西北，话也不过脑袋，张嘴就是哇哇叫：

“你回自个儿家都不让进啊，不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