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人到——”
伴着门童扯开嗓子的呼唤声,莫系舟踏入府门,雕花门楣投下一片阴影,划过他的脸,渗出几分冷意。
“莫大人怎的突然到访,下官有失远迎。”
这莫系舟担的是御史台右都御史的正二品官,干的是弹劾官员的活,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即便是丞相见了,也得给几分薄面。
“张大人前阵高升,莫某忙于公务,未来恭贺。如今你家中有丧,若再不来吊唁拜访,有失规矩。”
莫系舟脚步未停,只是抬手示意随侍献礼,便随着张决入了会客厅。
随侍献上的是个四四方方的包裹,油纸包扎的紧紧的,看不出里头是什么。
张决哪顾得上人送什么,这尊大佛亲临已然让他乱了阵脚,自然有些措手不及、处事不周。
两人走至会客厅坐下,张决便吩咐下人准备膳食,此时接近正午,这势头是想让人留下用膳。
莫系舟自然知晓,却也没推脱。童子在一旁烧茶炉,热气氤氲,有茶香四溢。
“这屋里茶香正浓,有人先莫某一步?”
茶水倾泻,热气便朦胧了他的脸,恍惚间张决对上了这右都御史的眸子,面前的男人尚且年轻,眼中沉淀的不是时间,却更为深沉。
“是。。。有其他同僚前来吊唁,但时候尚早,便没留用膳,不知大人可否赏脸。。。”
莫系舟端起茶杯,刮去表面浮沫,浅尝辄止,道:
“好茶,是御赐的锦州玉株?”
“大人慧眼。”
莫系舟点点头,只道:
“春风得意,不必多愁。”
“是,多谢大人关怀。”
张决躬身谢道。
膳食上的很快,两人移至宴厅,正欲动筷,一汉子便端来一坛封酒,陶罐上敷着泥,看着有些年头。
酒水迸溅,醇香便萦绕于鼻腔,张决起身敬道:
“大人如此关怀,下官却无好菜招待,惭愧。”
莫系舟端起玉杯,摇晃几下,道:
“不必,用膳吧。”
半晌,莫系舟才将杯中酒水喝下,酒气充斥唇齿之间,是难得的好酒。
“这是将军醉……好酒。”
玉杯与桌面相撞,声响清脆。
“是,大人慧眼。说来惭愧,张某有幸得先帝宠光,这酒便是先帝所赐的。不然张某不才,怎敢擅饮这天上琼浆。”
“这将军醉有价无市,传闻是开国英雄临仙散人于新政时亲手所酿,今日得尝,荣幸。你不必惶恐,当初得赐,正是你鞠躬尽瘁为国效力的嘉奖,那案子办得漂亮,开天辟地之举。先贤逝世多年,大齐才子英雄前仆后继,盛世如此。这酒,敬大齐,敬英雄。”
这话落在张决心上,撼起滔天骇浪,他的呼吸不自觉放轻许多,仿佛又回到那金銮高堂,他高声向先帝道:
“臣曾在十年前站于此,是因臣曾侥幸登榜,担了那榜眼名号,也有幸入仕,为我大齐效力。这十年间,臣心无官职利禄,但求一个己心,为民,为国,便足矣。而如今亦是如此,臣不过做了该做的,担不起殿下的荣宠!还请殿下恕臣无礼!”
那是靖安十九年,张决接手一大案,有贼子杀母,污蔑其妻,判官无情,欲斩此妇,张决奔走,为这妇人翻了案,因此得赏。
当初赏赐丰厚,宅邸,婚事,美酒,厚禄,琳琅满目,难撼其一句己心。
如今已是靖安二十四年,时光荏苒,少年不复。
许是醉意上头,张决怔愣许久,低头笑了笑,似是腼腆,似是痴痴。
莫系舟再没动那酒杯。
他抬起头,浅淡看了眼张决,而后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