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我的耳朵里还留着刚才那种刮擦的声音。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风,没有呜咽,没有冰层下面那无数只手在极深极深处移动的细响。
路西菲尔走在我前面。
他握着我的手,没有松。
我们穿过了那两块黑石。它们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我们经过的时候,它们就在我身后合拢了,无声地,像一双巨大的手掌,慢慢地闭起来。
冰面下的手跟着我们。
我每走一步,它们就朝我偏过来一点。
“他们为什么这样?”我问。
路西菲尔没有停。
“因为你是活的。”他说。
“所以它们想靠近我?”
“不是。”他顿了一下,“它们只是想确认,自己以前也有过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
我不说话了。
低头看了一眼,我脚边有一根手指,从冰下伸出来。指节细瘦,它的指甲还在,涂着一种极淡的颜色。
可那颜色被冰封了太久,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是自由吗?”我问。
“嗯。”路西菲尔说,“所以它们才会在这里。”
它们背叛自己的忠诚,寻求所谓的自由,可又终究困于自由。
我们继续走。越往里,冰下的脸越多。
它们不再只是手,有半张脸从冰层下露出来,眼睛闭着,嘴巴微张。
有一个男人,整个人都被封在冰下,可他的手指已经穿透了冰面,伸出来。他的脸就贴着冰层,眼睛睁着,一动不动地看向天空。
我经过他的时候,他的眼珠动了一下。
我停住了。
“他还活着。”我说。
“已经死了。”路西菲尔说,“只是还没死透。”
“什么意思?”
“背叛者会被冻在冰里。他们死不了,也活不了,他们会永远维持着倒下时的样子。有些人的意识还在,有些只剩下身体的本能。”他看了我一眼,“你经过的时候,他们会有反应,因为你身上的温度。”
“我的温度?”
“活人的体温,在这里,像火一样。”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手会朝我转过来?为什么那些脸会在我经过时睁开眼睛?
因为我有他们已经失去的一切。
我不自觉地往路西菲尔那边靠了半步。
“别松手。”他说。
“嗯。”
前方冰面隆起的地方,有座透明的、泛着淡蓝色的山。
我走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