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寺那场秋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天。
郭嘉被带进许都的时候,身上还披着那件狐白大氅。大氅太大,拖在地上,白狐毛的下摆沾了泥。他走在前面,曹操的亲卫跟在后面,半请半押,像押一件贵重但来路不明的东西。
司空府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夏侯惇刚从前线回来述职,正好撞见这一幕。他看了那件大氅一眼,愣了。
那件大氅他认得。曹操从不离身的东西。
消息半天就传遍了。武将们在校场议论,文臣们在廊下交换眼神。一个病成那样的穷酸书生,凭什么让丞相把那件大氅给了他?
郭嘉被安置在偏院暖阁里。
然后曹操就不来了。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
没有召见,没有公文,连一句传话都没有。只有药材和炭火,流水一样往暖阁里送。上好的人参,极品的鹿茸,拿银炭烧的地龙。伺候的规格比府里的姬妾还高一等。
但曹操没露面。
第五天深夜,前线军报批到最后一份。曹操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的眉心常年紧锁,那道纹路已经压成了一条深沟。
"许褚。"
许褚站在门边,背挺得笔直。
"偏院那人,这几天做什么。"
许褚的脸色变了一下。
"回主公。"他憋了半天,"睡。"
"睡?"
"日上三竿才起,起来就烤火,下午又叫厨子炖冰糖雪梨。"许褚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主公赏的那些孤本古籍,他拿来垫桌角了。说看着烦。"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曹操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
"好个郭奉孝。"他慢慢站起来,把案上的佩剑拿在手里,"孤在前面愁得头发都白了,他在孤的后院养起身体来了。"
他往外走。
"走,去看看。"
……
暖阁的门是被踹开的。
深秋的寒气裹着雨水一股脑灌进来。地龙烧得正旺,冷热一撞,房间里起了一层薄雾。
郭嘉歪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面前的地上摆着一个沙盘。沙盘是荀彧前两天送来的,上面插满了小旗子,每面旗代表一路诸侯。
他没有抬头。
烧火棍的尖端在沙盘上慢慢划过去,把那面写着"吕布"的红旗拨起来,插进了标注着"徐州"的位置。
曹操的大本营。
"主公深夜来踹门。"郭嘉的声音散散的,像在自言自语,"是前线的军报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