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心头忐忑,始终放不下心来,想让鱼水去洗三礼瞧瞧,令自己安心。
便唤来鱼水,未开口令,鱼水先行躬身。
“太太,还请恕罪。洗三礼方才结束,雁云已经将華哥儿抱回来,方才煎药,未复得及回报。”
“華哥儿?”王氏问。
“萧華,老爷亲自起的。”
“难为他自己正病着,还有心给哥儿取名。可有出处?”
鱼水有些尴尬,神色飘忽,才道:“适才雁儿单说了名,不知问否由头,待她煎好药送来时,太太可去问她,若是有,她定是又该有说不完的话了。”
“不要紧得,那便把華哥儿抱来,我想看看。”
鱼水去了暖阁,片刻后将華哥儿抱了来。
王夫人缓缓接过,抱着襁褓中的幼婴看,指尖慢慢抚过婴孩眉骨,觉得眉眼似乎不见得自己与夫君的半分影子。
一瞬,如冰水浇注全身,她心头轰然一震。
母亲对孩子的直觉更像是生灵本能。
她将襁褓一把扯开,翻过幼婴的身子,发现这她后腰间的并无丹记,又四处摸索未寻到那块「麒麟衔书宝玉」,在看见他脖上那圈刻着长命百岁的金锁后,怒斥道:“鱼水,把薛姨娘传来。”
“太太息怒,身体要紧,奴婢这便速去。”鱼水知道出大事了,拉紧衫裙,大步跑去了前厅。好在洗儿礼适才结束,众人皆未走。
“鱼妹妹,怎地如此匆急,可须一口茶来缓缓?”
霁儿在安禧堂外拉住了鱼水,鱼水在原地歇会儿子,喘匀过气急道:“霁姐姐,茶便不必了,还请劳烦通报一声,主母有请薛姨娘。”
“单单请薛姨娘一人?”
鱼水想来事儿大,该不是薛姨娘一人,便回:“不知,想来事儿大。”
霁儿到堂内,眼神示意薛姨娘出事了,薛姨娘依旧佯持体面,先是打发辛苦一天的奴仆丫鬟们散去,再同族亲客朋们说:“太太身体抱恙,我需前去探照一二。家中老爷你们是知道,太君也愁出了病,家里只剩我一人持着这家,做得不周全的地方还请各位原谅。只求诺大一家子身体长健,这家还是须我家太太管得才好。”
众宾客听罢,连夸薛氏贤淑,不料人群中有人谄媚道:“既王大太太身体欠安,也让我们探望一下,若帮得上忙的,定当在所不辞。”
众宾客听此言一出,便也附和,薛氏无奈,只得由众人同去。
待众人至。
“太太身子可否安好?”薛姨娘娇声问安。
王夫人抬眼死死望着一旁侍立的薛姨娘,声音发颤,却字字锐利:“此子非我所生,吾儿今在何处!薛姨娘,你从实说来!”
满屋子倏然一静。
薛姨娘身轻一颤,当即屈膝跪倒,眼圈红透,垂首哽咽:“太太何出此言,贱妾万死不敢担此诬语。”
周遭仆婢、亲眷皆哗然。
毕竟洗三礼本是阖家喜庆之事,而众目睽睽下,王大太太在此吉日,骤然发难于薛姨娘,口言孩儿非己出,听来只如疯癫妄语。
…
“王大太太怕是产子时伤了心神。”
…
“吉时当前,怎可妄发此等狂言。”
…
众人窃窃私语,目光落在王夫人身上,满是怜悯与惊疑,只当她思虑过甚,神智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