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子三朝,须行洗儿之礼。
安禧堂内设起香案,明上福烛,再供送子神仙。
案上置一铜盆。分取一钱苓、二钱茯、三钱归、四钱杞、五钱艾、六钱槐、七钱枣、八钱栗、九钱参、十钱银于其内。
为的是取个长命百岁,平安富贵之意。
芳菲阁卧室间,王夫人气神渐回春光。
丫鬟雁云手脚放轻放缓,将幼婴放在襁褓上。
“不能太紧,不能太松,不可不透,不可进风。”雁云自顾念叨,不敢分心。
王夫人偏爱陪嫁带来的这对小丫鬟。一个是雁云,刚嫁来萧府的时候,还是个丫头片子,今儿也方年方二八了。
看见雁云如此,想到了她以后的婚事。
“你啊你,比我这做母亲的更是上心,日后不知做了哪家有福,有你这样的奶奶。”
“太太拿我取笑作煞,可别把我丢给那些没人要的蠢癞蛤蟆,除了叫得响些,没煞用处!”雁云佯羞,将幼婴轻递给了身侧的鱼水,遂徐步至花几后,假嗅青梅,逗得鱼水差些笑出泪来。
这鱼水便是另一个。若说雁云是姑苏的小娇娘,那鱼水便是金陵的俏郎哥儿。
“太太,你看看雁儿,前脚才夸她做事仔细,后脚便将这差事给了我,自己倒好,当上了甩手掌柜。”鱼水诓抱幼婴,唇畔漾春。她别身微步旋于雁云身后,轻撞了下,朝她道:“你若嫌莽夫不好,那做我家娘子可好?”
“你害不害臊!谁要给你做娘子!你地都种不明白,不出三天,家都得散!”雁云嗔怒含羞,绢一缕轻云出袖,扬她香了一脸。
“老夫妻了还爱这般打闹。”王氏病恙附卧暖床之上,伸一纤手指向鱼水,示意将她儿抱来。
鱼水抱来,襁褓些松,欲再裹好。
一记丹花,映她眸水中。
“太太,哥儿后腰间有一记丹花,应似红莲。”说罢,递向王夫人。
王夫人接来一瞧,笑道:“不似小莲,倒如杨花。”
雁云也想瞧一眼子,却听门外下人回报:“洗三礼就绪,烦请主母带哥儿移步安禧堂。”
鱼水案桌上端起一盘「绛雪流辉红元糕」奉上,“太太下不得床,我留下看顾,雁儿你带哥儿去吧。”
“你分明是不想去罢,但这会儿子热闹,我可得去凑盏茶吃,回来讲给太太听。”雁云抱好幼婴,正要高高兴兴推门而去。
“等等。”王氏喊住雁云,又令鱼水将她那「鎏金雕花石榴宝奁」拿来。王夫人从奁中拿出一块「麒麟衔书宝玉」,交付雁云,命她用「彩绣惠兰紫云绢」包好,将此贵放进襁褓中。
“出嫁时,兄长成了今科状元郎,圣上赐下一对金玉麒麟,他将这玉麒麟给我添了妆。虽不知金麒麟何在,但想来也多半留给了他家慈哥儿罢。”
王夫人想到她兄长,脸上便有止不住的荣光和骄傲。
“他乃人中龙凤,我今便将此玉作礼给我的儿,也算沾了当朝宰相爷的慧气。”
雁云躬身接过,按令作好,抱起幼婴,洋洋推门而去。
鱼水也将糕点放回,因忧心王夫人犯渴,沏了一壶茶来,还未端来,反闻出一股子异味。
怒道:“这些子好茶到底是给了今日贵客,还是教那些手细婆子奉给她的粗脚爷们了!太太金兰娇贵,又诞下哥儿来,给府上不知添了多少福气,竟用这下等茶来糊弄。太太安心,奴婢这就去给你去拿壶好茶来!”
王夫人想着今日府中忙乱,下人一时疏忽罢了,知晓鱼水是个烈性子的,好生地问她:“鱼儿,你不必为我出头,你是个不爱这些热闹。且茶我不想喝,要一盏淡水来不过分吧。”
“太太这甚麽子的话,奴婢这就给你倒。”
……
通禧回廊暗角处,宋管事接过一手银子。
……
“雁妹妹勿怪,洗儿礼本该由老爷主持的,你也知道的,老爷久病未愈,老太君日日担忧也落了病根儿,自然这差事是由薛小娘接过,你将哥儿给我吧,薛姨娘正在添礼呢。”
“那便有劳霁姐姐了。”
霁儿抱婴往安禧堂西内室走,雁云疑起,仪式在厅堂内便可,没等询问,霁儿便回头笑着开口道:
“雁云妹妹,姨娘忘取长命锁了,我抽不开身,还烦你走趟柳问轩。你同你兰雯、香毓姐姐讲,是你霁姐姐让你来拿的,那金锁儿便在「檀香暗刻南无观世音法案」侧「宝珠雕鲤红木柜」第二屉内夹层中的「三圣母手持宝莲灯红匣」内,是「檀香十八佛珠串」旁的「三圣母手持宝莲灯红匣」,不是「鎏金彩鸾扁口镯」旁的「三圣母手持宝莲灯红匣」。你拿上后,再让你兰雯姐姐、香毓姐姐分别取些「冷香莲子清心丹」和红绸缎子来,一来是姨娘这几日太过操劳,心身疲惫;二来是客人比名单上多了些来,想把安禧堂东南角那块地收拾出来。”
“霁姐姐你说这么多绕圈子的话,我有些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