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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玉客魂归离恨天 蘅芜君泪洒相思地（第1页）

此开卷第一回也。

古有山，山有寺，寺有一老衲歌：

【浪淘沙】身世酒杯中，万事皆空。古来三五个英雄。雨打风吹何处是，汉殿秦宫。梦入少年丛，歌舞匆匆。老僧夜半误鸣钟。惊起西窗眠不得，卷地西风。

……

“他当真……这般……绝情？”

……

“你全家都在乱葬岗被野狗吃了，还心存幻想呢？”

……

宝元七年七月七日。俄而云垂宝相寺。天地晦冥，惊雷乍起，绉云翻墨，骤雨驹踏。风削檐牙，瓦上琮琤不绝。雨瀑梯阶，庭中积水横流。殷殷雷鸣鼓，溟溟水奏柷。幽幽谷起呦呦怨泣淚，哀哀寺哭哎哎噤却艾。

寺有病郎弹：

【妾薄命】：汉帝重阿娇，贮之黄金屋。咳唾落九天，随风生珠玉。宠极爱还歇，妒深情却疏。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曲罢弦断，血洗宝琴。

寺有病郎再念：

恨重叠，重叠恨，恨绵绵。绵绵恨着愁。

愁积聚，积聚愁，愁切切。切切愁得沤。

泪珠弹，弹珠泪，泪汪汪。汪汪泪更流。

病躯身，身躯病，病恹恹。恹恹病心头。

花怜我，我怜花，花瘦瘦。瘦瘦花依旧。

……

“与天说，说与天，天也还愁。”白衔玉附卧冷簟，病持弱息。更兼风雨，又催下、千行泪。

病躯不起，血泪难收，只得顺手扯来一篇残稿，却无力备得周全。泪润湿，指工画，大抵模样是个“萧”字。白衔玉想来觉得不对，又改为“李”字。写完还是觉得不对，便又回书了一个“萧”。

无论作何改，都实非他心中所想。“萧”也好，“李”也罢，又有何区别。萧郎不知，还有雨晓。李君不探，也同风道。

到如今，想来和风说也难了。只身残余命，有幸伴潇潇风雨。许是天也怜他，风雨哭丧，不至于太冷清，也不至于太热闹。

香断沉，炉更寒。烛渐短，眼浑暗。言语哽在喉处，便已化轻烟游丝，只得心道：“吹箫人去玉楼空，断肠与谁同倚？”

白衔玉似堕入虚空之境，周身余温渐渐散去，再难抓住一点活气。日月煎他寿更短，风雨淹得命该绝。

走马观灯下忆起少年事：【始以诗交，终以诗绝。】

白衔玉衔麒麟玉而生，兼奈何水而亡。一土一水，阴阳相存；一福一祸，生死相依。

他年少并非纨绔，不求功在千秋，但愿世人团圆。禁不住兔死狗烹君王腹狭，更禁不住心高气傲臣身命薄。宫阙万千都做了土，血海深仇躺凉了铺。不顾世俗，龙阳欢好，落得独悲满门“陵墓”。

是孩儿，不孝……他只有心中不断忏悔，才觉得身上的疼痛能够减轻罢。

所以他今时终可团圆，黄泉路上不知家人安好。既怕问罪，又怕怨念。和仇人同床几载，异梦几年。和家人死别几载，生孤几年。想来该是要准备好托词，总得在亲人面前求得恕饶。

该死了，该死了，也该死得了。他或许终是要解脱罢。

一朝春尽红颜消。

只剩下一丝听觉。能听见风划削过窗纸，像那天“他”吹鸾《凤求凰》。能听见雨淅沥滴石阶。像那天他琴抚《白头吟》。白衔玉心境渐渐平淡、平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