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少云走后的第二天,清晨。
许念白刚起床,正坐在窗边梳头。他的头发很长,散在肩背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他用一根白玉簪挽起来,动作很慢,很仔细。
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马。铁蹄踏在青石板上,整齐划一,像战鼓一样敲在地面上。和霍少云回来那天一样。但这一次,许念白的心跳没有漏一拍。
他放下梳子,走到窗边。
侯府的大门外,停着几辆马车。马车前站着一队禁军,穿着黑色的铠甲,腰间佩刀。为首的是一个太监——许念白认识他。他是内务府的总管,姓刘,平时跟在皇帝身边。
周妈妈从前面跑过来,脸色煞白,声音发抖:"公子,宫里来人了。很多禁军。"
许念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禁军,看着那几辆马车。
他想,来了。
霍少云刚走一天。一天。那些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围上来了。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慢慢穿上。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慌乱。他系好腰带,理了理衣襟,然后拿起那根白玉簪,把头发重新挽好。
周妈妈站在门口,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公子,怎么办?将军不在——"
"没事的,周妈妈。"许念白说,声音很平静,"我去看看。"
他走出东厢,穿过庭院,走向大门。
刘总管站在门口,看见他出来,露出一个假笑:"许公子,好久不见。"
许念白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刘公公大老远来,所为何事?"
"奉陛下口谕。"刘总管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黄绫,展开,"许念白,原系后宫待诏,未经正式放归,擅自离宫,有违宫规。今着内务府将其接回宫中,听候发落。"
许念白看着那卷黄绫。
黄绫上写着他的名字,盖着皇帝的玉玺。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公子——"周妈妈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发抖。
许念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周妈妈,松手。"
"公子,不能去!将军走之前说过——"
"将军不在。"许念白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将军不在,我不能让禁军冲进来。不能让侯府流血。"
他转过头,看着刘总管。
"我跟你走。"
——
许念白被带上了马车。
他坐在车厢里,看着侯府的大门从视线中慢慢远去。周妈妈站在门口,哭得站不稳。赵铁不在——霍少云走之前让他带了一队亲兵去城外布防,府里只剩下几个老弱的家丁。
马车启动了。
许念白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昨天——霍少云骑着马,走在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说:"等我回来。"然后策马出了府门,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才过了一天。
那个人走了才过了一天。
那些人就来了。
许念白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马车穿过朱雀门,穿过宫道,穿过他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路两边的柳树还是老样子,柳枝垂下来,在春风里摇摆。但他不再是那个被霍少云抱在马上的许念白了。
他是一个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