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完了,天已经大亮。
霍少云放下杯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他皱了皱眉——伤口虽然愈合了,但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军医说过,这是旧伤入骨,以后每逢换季都会疼。
许念白看着他皱眉的样子,问:"还疼?"
"没事。"霍少云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走,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
"军营。"
许念白愣了一下:"你刚回来——"
"正因为刚回来,才要去。"霍少云回头看他,"四个月没见那些小子了,得让他们看看我还活着。"
许念白没再说什么。他回东厢换了一件深青色的袍子,跟着霍少云出了门。
——
军营在城西,骑马半个时辰就到了。
霍少云没有坐马车。他骑着那匹黑马,许念白坐在他身后。这是许念白第一次骑马——他以前在许府时只坐过马车,从没骑过马。他坐在马背上,身体僵硬,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霍少云感觉到了他的紧张,说:"抱住我的腰。"
许念白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隔着铠甲,他感受到了霍少云身体的温度。那个温度透过铁甲传过来,烫得他手指微微发颤。他把脸偏到一边,看着路边的柳树——柳枝已经全绿了,在春风里摇摆。
马蹄声嗒嗒嗒地响着,路上的行人和商贩纷纷避让。许念白听见有人在议论——"是镇北侯!""霍将军回来了!""听说在北疆又打了大胜仗!"
那些声音像风一样从耳边掠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环在霍少云的腰上。那只手很白,很瘦,和霍少云宽厚的背影比起来,像一片叶子贴在一棵大树上。
他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
军营里炸锅了。
霍少云的马蹄刚踏进营门,就有人喊了一声"将军回来了!",然后整个军营都沸腾了。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从操场上跑过来,从马厩里探出头。他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喊着"将军""将军"。
霍少云翻身下马,被一群士兵围在中间。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抓住他的胳膊,有人大声问"将军您怎么瘦了"。霍少云笑着骂:"滚蛋,老子瘦了你们倒是高兴?"
赵铁在旁边哈哈大笑。
许念白站在马旁边,看着这一幕。
他从未见过霍少云这个样子。在侯府里,霍少云总是冷着一张脸,话不多,眼神锐利。但在这里,在军营里,在士兵中间,他像变了一个人。他的笑容是真实的,他的语气是轻松的,他的眼神里有温度。
一个年轻的士兵挤过来,红着眼眶说:"将军,您走之后,老孙头走了。"
霍少云的笑容消失了。
"什么时候?"
"上个月。旧伤复发,没撑过来。"
霍少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他的家眷——"
"将军走之前就安排好了。"赵铁说,"月钱照发,抚恤金也给了。"
霍少云"嗯"了一声,转身往中军大帐走。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许念白。
许念白还站在马旁边,有些手足无措。他穿着深青色的袍子,在满营穿着铠甲的士兵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霍少云走回去,拉住他的手腕:"跟我来。"
许念白被他拉着,穿过人群,走进了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