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得毫无破绽。
像一个在黑夜里等待猎物死去的狼。
“出去。”
曹操的声音很轻。
气流在声带间摩擦。没有发出声带的震动。
曹丕没有动。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出去。”曹操重复了一遍。
声音里带上了命令的硬度。
曹丕深深叩首。
额头触碰青砖。发出一声闷响。
他倒退着离开寝殿,脚步无声,厚重的木门合上,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寝殿里只剩下炭火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火光在曹操的侧脸上跳跃。
忽明忽暗。
曹操将视线从门上收回,他看向床榻内侧,那里放着一个木匣,金丝楠木。没有上锁,表面落了一层薄灰,曹操费力地支起身子,手臂的肌肉轻微抽搐,手指抠住木匣的边缘,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腕的骨头凸出,打开,铜扣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整齐地叠放着,领口处有两处缝补的痕迹,针脚细密,是用白色的丝线缝的。
曹操的手指在那几处针脚上缓慢地摩挲。
指腹感受着丝线的凸起,一次,又一次,衣服上还有很淡的药苦味,混杂着岁月的霉气,那是十三年前的味道,他把青衫拿出来,布料轻飘飘的。没有分量,像一阵抓不住的风,曹操将青衫贴在侧脸上。
粗糙的布料刮擦着他的皮肤。
他的呼吸变重,气流吹拂着青衫的纤维,胸腔剧烈起伏,一下。两下。
夕阳的光斑从他的手背上移开。
顺着手臂,爬上了他的脸,把他的半张脸照得通红,他闭上眼睛。
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眼角肌肉细微地抽搐。
一滴浑浊的水珠渗进青衫的布料里。
迅速洇开。
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点深色的湿痕。
太阳落山了。
最后一点光亮从窗棂上褪去。
寝殿陷入黑暗,阴影吞噬了床榻,炭火渐渐熄灭,温度一点点降下来,寒气从四面八方逼近,曹操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死死攥着那件青衫,骨节僵硬,像一块冰冷的石头,融入了洛阳的残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