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头。
动作太快,颈椎发出咔的一声。
三步之外。
青衫的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那人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竹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人的发梢拂过了肩头,像风经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却在空气里留下一丝极淡的檀香。
曹操的呼吸停滞了。
他握剑的手开始痉挛。
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像盘根错节的老树根。
他试着往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瓷片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青衫人没有回头,曹操咽下一口唾沫,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回响,他丢掉青釭剑。
剑身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重响。
震动顺着地砖传到脚心。
他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了那片青色的布料。
入手冰凉,抓了个空,是一阵穿堂风。
曹操睁开眼睛,天亮了,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寝殿,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太医令依然跪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漆盘的碎片散落一地。
药汁已经干涸成黑色的斑块。
没有青衫人,没有竹简,也没有向他索命的亡魂。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可怕。
曹操回头看了一眼。
拔步床四周只有低垂的帷幔。
没有人,他转回头,慢慢弯下腰,动作极其迟缓,腰间的骨骼发出一声闷响。
膝盖弯曲时,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老了。
骨头里的生机已经被岁月抽干。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才握住地上的剑柄,指腹擦过剑柄上的纹路,捡起地上的青釭剑。
剑身沉重。压得他手腕下沉。
他回到案几前。
案几上的简牍已经被墨汁染黑。
字迹模糊不清,曹操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将墨迹一点点擦去,布面被染得乌黑,他继续看地图。
手指在地图上的城池间划过。
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