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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州牧（第2页）

快步走到榻前，郭嘉躺着，身上盖着厚厚的狐白裘，脸颊完全凹陷。颧骨高耸。

皮肤像是一张粗糙的羊皮纸，贴在骨架上。

呼吸轻得像断了线的珠子，几乎没有了生息，曹操跪在榻边，膝盖磕在踏板上，“奉孝。”声音哑得发不出声，带着粗糙的颗粒感，他伸手去探郭嘉的鼻息，手指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顿住，才慢慢往下压，有微弱的热气拂过指腹，极其微弱，曹操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紧绷的脊背在那一瞬间松懈。

郭嘉的眼皮动了动，眼睫毛颤抖了几下，慢慢睁开，眼底浑浊。没有任何光亮，“主公……”声音全碎在喉咙里，曹操凑近。

耳朵几乎贴在郭嘉的干裂的唇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刀，正在给郭嘉削苹果，“冀州牧……”郭嘉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北方……定了。”曹操盯着他灰白的脸，眼眶通红，血丝布满眼球，“定了。你要看着孤……”他的手停了。

锋利的小刀刃停在苹果的果肉里。

汁水顺着刀刃流下来。滴在手指上。

黏腻。冰凉。

“袁尚、袁熙……”郭嘉突然抬手，他的手指极度干瘪，骨节突出得吓人，颤抖着，虚虚地抓住了曹操的前臂，指甲边缘毫无血色。

擦过冕服的丝线。发出细微的声响。

力道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让曹操的身体瞬间僵硬。

削了一半的苹果从手里滑落。

掉在榻边。滚进了暗影里，“在乌桓。”郭嘉胸腔剧烈震动，像是在拉扯破旧的布帛，一口血涌上喉咙，顺着嘴角往下淌，染红了雪白的狐裘，他不顾侍从递过来的布帕，盯着曹操。

浑浊的瞳孔里烧着最后一把火。

极亮。极灼人。

“乌桓骁勇。若主公南下……必袭后方。”

曹操反手握住他枯瘦的手腕。

掌心贴着那一截手腕。

没有脉搏。只有冰冷的骨头。

“斩草……除根。”

郭嘉的呼吸突然急促。

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张大嘴巴。

曹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眼睛。

眼角肌肉抽动。

“孤听你的。”

曹操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远征乌桓。”

郭嘉抓着曹操前臂的手指，缓缓松开。

一根，一根，无力地滑落，砸在锦被上。他咳出一口浊气，因极度的虚弱而沉沉昏死过去，暖阁里只剩微弱的呼吸声。

只有火盆里的炭爆出一点火星。

火星在半空中闪了一下。

化为灰烬。

【卷三鲸吞完】